這位做了一百年的太子穩重而親切,
「傅將軍,本宮聽說你在鐵血城的時候,一個人頂住了兩個通脈千夫長的夾攻?還擰斷了一個狄國千夫長的脖子?」
傅青拿起酒壺給靈莫幹斟滿,「太子殿下過譽了,臣不過是仗著邊軍的兄弟們幫襯,一個人頂不了。」
「哈哈...傅將軍又謙虛了。」
靈莫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本宮在靖京這麼多年,見過不少從邊關調回來的將領,有的仗著軍功目中無人,有的進了京城就花天酒地。」
「傅將軍跟他們不一樣——來了靖京就直接進武院,大比打到半決賽,連安盛都敗在你手裡,這份心性,本宮佩服。」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聲音壓低了幾分,
「傅將軍,本宮惜才,若有時間,可來東宮一坐,本宮必不讓將軍失望。」
「太子殿下厚愛,臣受之有愧...」
傅青舉杯跟他碰了一下,「臣改日親自登門拜謝。」
靈莫幹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說什麼,對面的二皇子靈莫坤忽然開口。
二皇子比太子年輕一些,下巴削瘦,眉骨很高。
「傅將軍,我聽說你在武院把一個世家子弟的手骨捏碎了?靖京裴家的裴慶,他爹裴尚書昨天還在朝會上告你的狀,說你仗著軍功欺負世家子弟。」
「二殿下訊息靈通。」
傅青笑了笑,「切磋時沒收住力,已經賠過禮了。」
「切磋?」
靈莫坤嘴角微勾,端起酒杯在手裡慢慢轉著,
「五個通脈境打一個通脈四重也算切磋?我倒是頭一回聽說。」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輕輕推了一下杯底,
「這樣也好,給他們一個教訓,世家子弟在武院裡待久了,確實該被敲打敲打。」
「不過我勸你一句,裴尚書那個人心眼不大,你把他兒子打成那樣,他不會善罷甘休的改日他要是再找你麻煩,你可以來我府上躲躲。」
傅青看不出他是真心幫忙還是有別的心思,便拱手道了聲謝,
「兩位殿下的好意...」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從旁邊擠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傅青和靈莫坤之間,差點把靈莫坤的酒杯撞翻。
五皇子靈莫遠端著滿滿一杯酒,臉上紅光滿面,
「傅將軍!久仰久仰!你剛才是不是在跟我二哥聊正事?不好意思打擾了,不過我有件事想問你,你那首從軍行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寫的本王都想參軍來著,對了對了,聽說你又出了首新詩,能不能在這裡寫一首?本王很想見見!」
「老五。」
靈莫坤皺著眉頭,「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我才喝了三杯!」
靈莫遠拍著桌子,「傅將軍,你別聽我二哥的,他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冷,你要是想找人喝酒隨時來我府上!我府上有全靖京最好的廚子!」
傅青笑了笑,
「改天有空一定來打擾殿下。」
...
宴席散時已經是深夜。
眾人陸續離開,傅青帶著幾分酒意走出大殿,在宮門口看到了正往外走的鬱夫。
小胖子今天喝了不少,走路一搖三晃,傅青扶了他一把讓他先回府休息,鬱夫擺了擺手翻身上馬,
「傅哥,你今天在御前宴上被陛下當眾認了風氏後人的身份,明天整個靖京都會知道,你是風長陽的後人。」
「這對有些人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對有些人來說是天大的壞事,取決於你站哪邊,你要小心點。」
傅青一愣,還沒明白過來小胖子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鬱夫已經走遠了。
好事他明白,但天大的壞事?
是說他如果站了隊的話,就會自動樹敵麼?
...
傅青在武院又待了兩個多月,每天天不亮起床練刀。
武堂堂主教的那三式基礎刀法他翻來覆去地練,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才歇。
三式輪轉,一刀接一刀,校場角落裡的木樁被他劈碎了十幾根。
武堂堂主偶爾路過,站在校場邊上看他練刀,「基礎打得不錯,但也僅僅是不錯的刀道需要時間和積累,急不來。」
傅青點頭。
他也明白這個道理,他的修為已經從通脈四重突破到通脈六重,沒有掠奪點輔的話,每一重境界的提升都需要成倍的時間和汗水。
通脈六重之後他明顯感覺到進度慢了下來,每一條經脈的貫通都比之前更費力。
上午還要去武堂聽課,武堂的教習除了樊徵還有其他幾個老將,輪番上陣講兵法、講陣型、講各兵種的配合。
傅青坐在後排聽得認真,偶爾在紙上記幾筆。
他在鐵血城帶過兵,八百騎兵橫掃草原不是光靠個人勇武打出來的,是靠斥候情報、地形利用、分兵合擊這些實打實的軍事手段。
武堂教的兵法印證了他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也補上了他理論上的短板。
下午被素問按在椅子上抽血試藥。
這是傅青一天裡最難受的時候。
素問的第三代壓制藥用冰蠶蠱殼煉製,藥性能壓制五臟廟蠱毒在經脈中的擴散速度,但副作用極其折磨人!
每次服完藥後全身經脈像被無數根銀針同時紮了一遍,持續一盞茶的功夫。
傅青第一次吃這藥時疼得冷汗把後背的衣服都溼透了。
素問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裡拿著銀針和一個小本子,「感覺怎麼樣?」
「像被幾十根針同時紮了一遍。」
「位置呢?」
「全身。」
「哦,毫無研究價值。」
素問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跟上一代比哪個更難受?」
「上一代是冰鎮,這一代是針扎。」
「針扎比冰鎮好。」
素問合上本子,「冰鎮會影響氣血運轉,針扎只是皮肉之痛,說明新配方對經脈的損傷更小。」
「你能不能把副作用去掉?」
傅青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素問面無表情地把銀針收回藥囊,
「能去掉就不叫藥了,叫糖豆。」
「那你至少別每次都抽那麼多血...」
「改良配方需要分析血液裡蠱毒濃度的變化。」
素問抽出銀針利落地扎進傅青手腕,血順著銀針流進瓷瓶,
「每次試藥前後各抽一管,這是標準流程。」
她拔針、止血、收瓶一氣呵成。
傅青看著瓷瓶裡自己那管還在冒著熱氣的血,認命地靠在椅背上。
素問已經轉身走向藥房,「今天的壓制藥晚飯後吃,別空腹,空腹副作用會更疼。」
宋妮妮端著一碗排骨湯推門進來,正好看見傅青靠在椅子上,手腕上還留著銀針扎過的小紅點,一臉生無可戀。
她把湯碗放在桌上,嘖嘖兩聲,
「素問姐每天不是在抽姐夫的血管,就是在往姐夫嘴裡灌苦藥,姐夫你上輩子是不是欠她的?」
素問的聲音從藥房裡傳出來,「他上輩子欠沒欠我不知道,但這輩子他的命是我續的,你要是不想續了,下個月的壓制藥可以自己配。」
宋妮妮吐了吐舌頭,把湯往傅青面前推了推,
「姐夫你快喝,補血的。」
傅青無言以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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