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看著手裡的刀,
「罡氣境也是人,只是比我高一個境界而已,我不信你的罡氣源源不絕!」
他一邊回憶著武堂堂主教導的要領,一邊調整握刀的角度和呼吸節奏。
全身的氣血隨著呼吸在經脈中奔湧,從丹田出發沿著十二正經執行到手臂,再沿著手臂注到刀鋒上。
又是一刀砍下,依然沒有建功。
又是一刀...
第三十七刀落下去的時候,曲正陽脖子上的罡氣明顯暗了幾分,曲正陽面色一緊。
第五十二刀,罡氣上出現了一道裂紋,曲正陽眼角抽搐了幾下。
第六十八刀,裂紋擴大,曲正陽嘴角開始流血,是罡氣被反覆震擊傷到了內腑。
傅青停下來拄著刀喘了口氣,右肋的箭傷在連續劈砍中被扯開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已經裂了,但他握刀的手比任何時候都穩。
他能感覺到每一次揮刀,體內氣血的運轉都比上一次更順暢一分。
基本功在這種反覆劈砍中更加熟練,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沉、更準、更鋒利,調動的氣血也越多。
第七十三刀。
傅青一刀劈落,這一次刀刃沒有被彈起來,而是劈進了那層薄薄的金光裡。
「咔嚓」一聲脆響,罡氣碎裂,化作一陣光雨消散。
曲正陽脖子上的金光消失,刀刃砍進了他的皮肉裡,在他脖子上切出了一道淺淺的血線。
「什麼!」
曲正陽的眼睛瞪大,「不可能的,不可能!通脈境怎麼會破開罡氣!」
「你沒見過的多著呢。」
傅青嘴角勾起,拔出刀反手橫斬,一顆腦袋滾落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石階旁邊。
擊殺曲正陽(罡氣一重),掠奪點...
傅青沒有去看系統面板上跳出來的數字,收刀而立,閉上眼按下了體內翻湧的氣血。
丹田裡的熱流在經脈中奔湧如沸,通脈七重的瓶頸在這一瞬間被衝破了。
他睜開眼把刀上的血在曲正陽的屍衣上擦乾淨,插回刀鞘。
楊旭站在旁邊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此刻大張著嘴,呆了,傻了,迷糊了。
他見過罡氣境被更高境界的對手破防斬殺,但從沒見過一個通脈境硬生生靠蠻力把罡氣震碎。
每一刀都劈在同一個位置,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沉,這是拿別人的命在磨刀。
他默默往後退了半步,摸了摸大腦袋,「孃的,砍不死罡氣就不停手,太他媽狠了,心眼真小!」
...
傅青收兵回到君家時,天已經黑了,五百精兵在君家大宅外列隊,火把在夜風裡扯得呼呼作響。
曲家大宅那邊的火還在燒,濃煙滾滾,傅青翻身下馬,把寒鐵刀掛在馬鞍上,推開君家大宅的朱漆大門。
君天豪還站在院子裡,這位兩百歲的金身境老者拄著龍頭柺杖,身形依舊筆直得像一杆標槍。
他身後站著的君家眾人已經沒有了白天的叫囂,君天嘯面色灰白靠在廊柱上,君無憂捏著劍柄面色鐵青,幾個旁支子弟縮在角落裡不敢抬頭。
整個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火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看見傅青進來,君天豪微微頷首,「傅將軍,曲正陽伏法了?」
「曲家滿門伏誅,曲正陽梟首,曲鳴死於亂箭。」
傅青站在院子中央,把金牌從懷裡掏出來正面朝上放在石桌上,
「此印經你之手私藏君家地庫,按律君家有連帶責任,窩藏皇室失竊寶物,按靖國律法當抄家滅門。」
院子裡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君家旁支的婦人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旁邊的下人趕緊扶住她。
君天豪沉默了片刻,「老朽明白。君家窩贓之罪難逃,但此事...」
他抬頭看著傅青,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求饒也沒有恐懼,只有認命的平靜,
「老朽一人承擔,老朽若死,君家的罪能不能免?」
傅青看著他,微微挑眉。
「老朽活了兩百年,一路修到金身境,經歷過靖國三代帝王,見過曲州江湖幾代興衰...」
「君家從一個小鏢局起家,到如今佔了曲州半州,幾代人的心血都在這裡。」
他把龍頭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然後緩緩鬆開了手,柺杖倒在地上,
「君天嘯是個孝子,但不是個能撐起君家的人,君無憂天賦不差,但還需要時間,君家其他人——都是無辜的。」
「寶印是老朽收的,老朽負責,傅將軍,老夫若死,君家的罪能不能免?」
「陛下那邊,傅某會如實稟報。」
傅青的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院子裡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君家交出寶印配合查案,老太爺自行承擔,其餘族人,傅某不追究。」
君天豪點了點頭,轉過身走到院子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君家大宅的飛簷。
飛簷上掛著一串銅鈴,月光灑在青石板地上照得慘白。
他回頭對君天嘯說了句「好生照料君家」,又看了一眼君無憂,接著轉過頭看向靈莫邪。
靈莫邪站在人群后面,青鸞侍立在側。
她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
君天豪緩緩彎下膝蓋,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對靈莫邪磕了一個頭,
咚!
青石板裂成四辦。
「公主,君家欠你母親的,老朽今天還了。」
靈莫邪一言不發,只是盯著他,縮在袖子裡微微發抖。
君天豪抬起頭,一掌拍在自己天靈蓋上,金身境的肉身,即便是自盡也需要傾盡全力的一掌。
掌力貫穿顱骨,金身境的護體金光在一瞬間亮到極致然後猛地熄滅。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那雙渾濁的老眼睜著望向夜空,瞳孔已經渙散了。
「父親!」
君天嘯發出一聲嘶啞的哭喊撲倒在父親身上,君無憂咬著牙把臉別到一邊,幾個旁支子弟跪下來磕頭,哭聲在院子裡此起彼伏。
靈莫邪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句話,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君家大宅。
...
傅青跟出去時看見她正站在馬車旁邊仰頭看著曲州的夜空。
她的眼眶微紅,但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今天本宮母親的在天之靈總算能安息了,這份人情本宮記著,以後有用得著本宮的地方儘管開口。」
「公主客氣。」
靈莫邪點了點頭轉身上了馬車,青鸞放下車簾。
傅青收兵回營後派人查封了鐵劍派,鐵冠道人在供狀上畫了押供認了幫曲家押運皇室失竊寶物的全過程。
天劍門被朝廷正式認可為曲州江湖話事人。
劍無塵雙手接過文書,那張瘦削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笑意,然後當著滿堂弟子的面對傅青深深鞠了一躬,
「天劍門上下銘記此恩。」
傅青扶起他笑道,「劍門主不必多禮,把曲州江湖管好就是最好的謝,陛下不想要亂子,也不想看到不聽話的勢力。」
卻在此時,赫連猛衝進門裡,一進門就大聲嚷嚷,
「傅將軍!曲家倒了,鐵劍派也倒了,我這赫連幫算不算『不聽話的勢力』?」
傅青轉頭看他,
「赫連幫沒劫過皇室寶物也沒殺過朝廷命官,最多打架鬥毆,朝廷不管,以後收斂點就行。」
赫連猛咧嘴一笑,滿面紅光,「收斂!一定收斂!傅將軍說什麼就是什麼!」
...
回到靖京傅青將寶印和鐵冠道人的供狀一併呈交御書房。
靈玉書拿著寶印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子,然後放下寶印面帶笑意地讚道,
「曲州此行你辦得乾淨利落,君傢俬藏禁物,你沒有一棍子打死,曲家罪證確鑿,你沒有心慈手軟,分寸把握得很好。」
傅青將君天豪自盡、曲家覆滅、鐵劍派被查封的事一一彙報。
靈玉書點了點頭,「君家交出寶印配合查案,老太爺自行承擔,你給了君家一條活路,朕的面子也給到了。」
靈玉書拿起案上的中郎將銅印放在傅青手裡,
「傅青尋回皇室至寶肅清曲州江湖,軍功累積至中郎將,賜中郎將銅印和靖京宅邸擴建。」
傅青接過銅印謝恩。
靈玉書又是溫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藥神仙心臟遺蛻的事朕記著,你再立一功,朕就有理由賜給你了。」
傅青把銅印收進懷裡,走出御書房,心中有些感慨,
皇帝挺不錯的,真挺不錯。
...
回到家,傅青剛把寒鐵刀掛在門框上,小姑娘從門檻上爬起來張開兩隻小手跌跌撞撞地朝他跑過來,嘴裡喊著模糊不清的「疊疊」。
「寶貝芽芽!」
傅青哈哈一笑,彎腰把女兒抱起來舉過頭頂,小丫頭在半空中咯咯直笑。
兒子安靜地坐在搖籃裡,手裡捏著一隻布老虎,看見傅青進來黑溜溜的眼珠轉過來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出小手朝他的方向抓了一下。
傅青把女兒放下來走到搖籃旁邊蹲下,伸出手指讓兒子捏住,
小傢伙捏著他手指的力氣比上次又大了幾分。
宋妮妮跑過來,眉眼彎彎,「姐夫你回來啦!」
傅青單手將她抱起轉了兩圈,又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想我沒有?」
宋妮妮鬧個大紅臉,「你幹嘛啊姐夫,大白天的...」
傅青原本沒那個心思,此刻突然來了興致,當即將她抗在肩上,又將姑娘夾在胳肢窩下,把兒子提起來,往屋裡走去,
「白天怎麼了,我現在火很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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