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沒緩過勁來。
現在他腦海裡面只有一個聲音：那一刀，是我砍下去的！
秦烈當然知道，這一刀必須得砍下去，如果不砍的話，斷風營的兄弟就白犧牲了。
烏骨羅不死的話以後會有更多的人死在妖族的手上。
但道理他都明白，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秦烈抬起頭看向大殿的房頂，雖然那裡已經空了，但一晃神，他好像又看見裴驚寒站在那裡。
耳邊也響起李鐵柱那罵罵咧咧的笑罵聲。
秦烈低下頭，冰涼的碎雪還握在他的手中，但是人已經被掏空了。
旁邊的許青禾就這樣抱著膀子看著他。
許青禾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剛才壓制烏骨羅，她耗費了不少力氣。
看見秦烈這副樣子，她直接快步走了過來，在秦烈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踹在了他的屁股上。
砰。
這一腳踢得可不輕，秦烈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她踹得往前踉蹌了兩步。
秦烈本來心裡就難過，又被踹了一腳，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幹嘛？」
許青禾沒有理會秦烈，抬腳又踹了過來。
秦烈趕緊往旁邊躲。
「不是，你有病吧？」
許青禾還是不說話，又是一腳。
秦烈被她踹得連退好幾步，心裡的火就更大了。
「許青禾！」
「你到底想幹什麼？」
許青禾這才冷著臉開口。
「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麼？」
她說完，又往前逼了一步。
「裴驚寒和沈書彥已經死了，難道你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去死嗎？」
秦烈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根本說不出來。
因為許青禾根本不給他機會。
「你剛才答應裴驚寒什麼了？是不是要等到人族大勝那天，你要回來告訴他？」
秦烈的臉色僵了一下，許青禾又是一腳踹來。
「就你現在這個樣子，能活到那一天嗎？」
「丟了魂似的，刀都拿不穩了。妖族要是現在殺過來，你還能反抗嗎？」
秦烈喉嚨動了動。
許青禾盯著他，話說得一點都不客氣。
「還是說你就準備一直這樣渾渾噩噩下去？」
「現在裴驚寒和沈書彥以及斷風營的三千人都死了，後面的仗也讓別人去打。」
「妖物讓別人去殺，血讓別人去流。」
「你只要等到最後人族贏了的時候跑回來傳一句話。」
「秦烈，你覺得這樣像話嗎？」
秦烈聽著許青禾的話，愣愣地站在原地。
剛才他一直覺得是自己親手送走了裴驚寒和沈書彥，但許青禾這句話硬生生把他從那股情緒裡拽了出來。
是啊，他答應過裴驚寒的，等人族大勝的時候回來告訴他。
裴驚寒因為相信他，所以才走得那麼安心。
那他秦烈一直站在這裡走不出去又算什麼呢？
裴驚寒想看到的是這個嗎？
斷風營三千人拼到最後，難道就是為了讓他在這裡難受嗎？
不是，肯定不是！
他們是把後面的路交到了他這個後來人的手裡。
秦烈握緊了碎雪，剛才割開的傷口還在疼。
這種疼痛倒是讓他腦子一點點清醒過來。
答應了別人的事情就不能賴帳。
裴驚寒想聽到人族勝利的訊息，那他就得活到那一天。
不光要活到那一天，自己還要變強，讓這一天早點到來。
總不能真的像許青禾說的那樣，等別人把仗都打完了，他只負責回來報個信，那也太不像話了。
秦烈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擋住許青禾又踹過來的一腳。
「別打了，我知道錯了！」
許青禾看了他一眼，動作沒停，又一腳踹了過來。
秦烈趕緊往旁邊一閃。
「不是，我都說我知道了，你怎麼還踹？」
許青禾冷著臉。
「我看你還沒完全知道。」
說完，又是一腳。
秦烈一邊躲一邊懷疑，這女人是不是在趁機報私仇呀？
可問題是他最近也沒有得罪過她吧？
就在這個時候，斷風關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腳步踩在碎石上面，聽上去來的人還不少。
這邊的秦烈剛躲開許青禾踹過來的一腳，就聽見外面傳來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秦烈，你小子怎麼樣了？還沒死吧？我帶救兵來了。」
秦烈嘴角抽了一下。
你要這麼說的話，讓他怎麼接？
什麼叫沒死吧？
你到底是帶人來救我的，還是來確認我的死活的？
不過說實話，剛經歷完斷風關裡的那些事情，再聽到李虎的這道聲音，秦烈的心裡反倒放鬆了一些。
李虎這人平時說話確實有點不中聽，還有股子咋咋呼呼的勁。
但就是這樣，反而讓秦烈有些熟悉。
好像李鐵柱也是這個性子，風風火火，大大咧咧的。
雖然嘴上沒幾句好話，但是到了關鍵的時候，他真能往上頂啊。
秦烈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斷風關外，幾道人影快步走了進來。
走在前面的正是肩上扛著刀的李虎，臉上還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陸沉跟在他旁邊，還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兩人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青色勁裝的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看上去沒有刻意擺什麼架子，身上的氣勢也沒有外放。
但秦烈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個人的實力絕對不簡單。
因為斷風關裡還有一些沒有徹底消散的妖氣，只要靠近那個男人一步之內，都會無聲無息地湮滅。
李虎幾步衝到秦烈身邊，上下打量了秦烈一圈。
看著秦烈身上沒有什麼流血的地方，而且還能自己站著，臉上的神色才緩和了幾分。
隨後，他抬起拳頭，在秦烈肩膀上捶了一下。
「還能自己站著，那就說明沒什麼大事。」
「剛才一路趕來，我心裡是真著急啊，就怕過來之後只能給你小子收屍了。」
秦烈被他這一拳捶得肩膀一麻，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嗎？」
李虎剛想回嘴。
可話還沒出口，他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這裡太安靜了吧？
李虎朝四周看了一圈。
周遭的建築除了多了一些坑洞之外，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最主要的是之前彌散在周圍的那些妖氣，現在全都消失了。
「那些妖氣都去哪了？我可是跟李城主說這裡情況很嚴重的！」
秦烈沉默了一下，握著碎雪刀的指節一點點收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說道：「事情已經解決了。」
李虎一聽這話，眼睛頓時瞪圓了。
「解決了？」
「誰解決的？」
「你解決的嗎？」
秦烈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鎮關印。
此刻鎮關印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雖然只是掌心大小的一方印，但是秦烈握著它的時候，能實打實的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
更讓他說不出話的，是裴驚寒和沈書彥臨走之前，交到他手裡的那份責任。
秦烈用指腹摩挲著鎮關印冰涼的邊角。
「不是我解決的，我沒那個本事，是他自己解決的。」
李虎聽得一頭霧水。
「自己解決的？」
他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
不過他這個人很灑脫，想不明白的事也不會硬想。
「算了，不管怎麼說，只要解決了就行。」
陸沉站在一旁，一直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從秦烈身上掃過，又落在鎮關印上，最後看向已經空蕩蕩的大殿房頂。
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事情，但是並沒有開口。
有些事情過去也就過去了，再提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李玄策則抬頭看了一眼斷風關。
下一刻，他腳下一點，整個人直接御空而起。
青色衣袍在風中微微擺動，人已經到了半空之中。
過了片刻，李玄策從半空中落了下來，臉色沒有多少變化。
「這個地方的大陣，已經作廢了。」
「以後這道斷風關，就得靠人來守了。」
靠人來守。
這幾個字說出來，好像沒有多少聲勢。
可落到眾人耳朵裡，誰都輕鬆不起來。
斷風關是什麼地方？
東玄城的最後一道屏障，前面就是妖族，後面則是無數普通人生活的城鎮。
以前有斷風大陣和裴驚寒在這裡，雖然人族無法靠近，但也阻擋了妖族進攻的腳步。
那以後呢？
沒了斷風大陣之後，只能讓活人來守。
不管是鎮妖司的武者，還是邊軍士卒，又是一批一批的人命往裡填。
這裡面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大家心裡都清楚。
秦烈看向遠處的斷風峽。
峽口的風吹過來，帶著山石間淡淡的涼意。
他以前想要變強，其實想得很簡單。
守住柳芸娘她們，讓她們不被人欺負就夠了。
可是現在，好像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的手裡多了一把裴驚寒親手交給他的碎雪。
還有一個人族大勝，他要回到斷風關的承諾。
他要告訴在斷風關上犧牲的所有人，人族勝了！
這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卻實打實的壓在他身上。
秦烈慢慢握緊碎雪的刀鞘。
「既然需要人來守，那就我來守。」
這話一出來，李虎和陸沉都看向了他。
許青禾也停下了動作。
秦烈很坦然地迎向他們的目光。
「我也算是斷風營的兵，守在斷風關上，理所應當。」
李虎聽得一愣。
「你是鎮妖司的人啊，鎮妖司有鎮妖司的任務，怎麼能讓你守在這呢？」
秦烈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李玄策先開口了。
「這份責任還就得他來擔，誰也搶不走。」
李虎眉頭皺得更深。
「什麼意思？」
李玄策抬手，指了指秦烈掌心裡的鎮關印。
「斷風關的鎮關印在他手裡，那麼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斷風關的主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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