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符二年五月,汴京趙府。
「郎、郎君,接不住了!」
趙府小廝阿福手忙腳亂地伸出雙臂。
球卻從他指尖上方半寸處溜過,滴溜溜滾到青石板路邊的草叢裡。
「阿福,這是第十三次了,你該用用心了。」
趙明誠停下動作,雙手叉腰喘了口氣,額頭上已滲出細密汗珠。
阿福哭喪著臉從草叢裡撈出那枚球,用袖子仔細擦了擦。
「郎君,您這腳法也太刁鑽了,小的實在跟不上……」
「不是讓你跟,是讓你記。」
趙明誠接過球,做了一個花式足球裡的atw,然後銜接了各種花式動作。
「看到我剛才那套流雲三疊了嗎?肩、膝、腳背的銜接,關鍵是卸力的分寸。
「若是直挺挺地用肩硬頂,這球能飛出三丈遠。」
趙明誠說著又示範了一次。
球在空中劃出輕柔的曲線,似乎真成了一片流雲。
阿福看得眼睛發直。
「郎君,您這功夫是哪兒學的?半個月前您還……」
「還什麼?」趙明誠挑眉。
「還、還……」阿福縮了縮脖子,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半個月前,自家郎君確實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趙明誠,整日埋在金石拓片和古籍堆裡,說起三代青銅器的紋飾、秦漢碑刻的筆法能滔滔不絕半天。
可要讓他碰一碰蹴鞠?
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可自從半月前那場高燒後,一切都變了。
燒退後的趙明誠像是換了個人。
金石照樣研究,但每日雷打不動要練半個時辰蹴鞠,那腳法精妙得像是打孃胎裡就開始練似的。
更奇的是,趙明誠在太學裡憑著這手絕活,竟得了個「流雲鞠士」的雅號,連幾位博士都嘖嘖稱奇。
「阿福,人總是要學會變通的。」
「尤其是……做過一場大夢之後。」
趙明誠說話間將球拋起,用額頭輕輕一頂,腰向後一彎,那球便穩穩落在胸口。
阿福不懂,但趙明誠自己清楚得很——那不是夢,是另一段完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