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的殘念很微弱，微弱到一個元嬰圓滿修士根本接收不到。
但陳道平的神識是化神初期級別的。
那團殘念傳遞過來的資訊並不複雜，它快死了。
六階殘寶的器靈，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侵蝕。
又在三位化神修士長達數個時辰的爭奪與轟擊中。
耗盡了最後的靈性根基，殘存的那點意志正在消散。
玄天星辰鐘的器靈不是在選主。
它是在求救。
陳道平站在玄天星辰鍾前，沒有伸手。
他在心中盤算。
煉化一件六階殘寶需要什麼？
第一，品階匹配的神識，用來與器靈溝通、打下烙印。
化神初期的神識，勉強夠格。
第二，足夠雄渾的真元，灌注其中替換原有主人的印記。
元嬰圓滿的真元，說實話，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玄天星辰鍾已經是殘寶了，器靈奄奄一息，原主人的印記早就在歲月中磨滅乾淨。
陳道平感覺自己應該可以勉強煉化這件玄天星辰鍾。
他把神識緩緩探入鐘壁上那道最寬的裂縫。
接觸的一瞬，腦袋裡嗡了一下。
不是疼，是資訊量太大。
六階靈寶內部的禁制紋路哪怕殘缺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複雜到讓人頭皮發脹。
好在陳道平要做的不是理解這些禁制紋路，只是煉化。
「忍著點。」
他對著玄天星辰鍾說了一句，不清楚器靈的殘念能不能聽懂。
神識化作一根根細密的絲線，沿著鐘壁內側的裂縫滲透進去。
過程很慢，比他預想的還慢。
六階殘寶的材質對神識有天然的排斥，哪怕器靈已經放棄抵抗。
那些鑄造時刻入骨子裡的防禦本能依然在運作。
每滲入一寸，陳道平的太陽穴就跳一下。
識海中五層煉神塔微微震動，源源不斷地輸出精純的神識之力。
一刻鐘過去。
神識絲線終於穿透了鐘壁，觸及到了核心處那團將滅未滅的器靈殘念。
很小，比指甲蓋還小的一團幽藍光點，在玄天星辰鐘的內部空間裡飄飄蕩蕩。
沒有方向感，也沒有多少活物該有的靈性波動。
陳道平沒有猶豫，將一縷蒼青色的青帝真元順著神識通道灌了進去。
器靈殘念碰到青帝真元的那一刻，抖了一下。
這一抖不是排斥，更接近某種本能的親近。
《青帝長生功》修煉出來的真元攜帶的生機之力。
對一個垂死的器靈來說，這東西跟續命丹沒什麼區別。
幽藍光點主動貼了上來，裹住那縷蒼青色真元，貪婪地吸收其中的生機。
陳道平趁勢而為。
第二縷真元跟上。
第三縷、第四縷。
每一縷真元灌入，他就在上面附帶一道神識烙印。
器靈吃得太急，根本分辨不出真元裡夾帶的私貨。
等它回過味來的時候，陳道平的神識烙印已經在它的核心紮了根。
「別掙扎，對你沒壞處。」
器靈殘念確實掙扎了一下，大概是殘存的本能。
但那點微弱的抵抗在化神級神識面前持續了不到三息，就消停了。
玄天星辰鍾認主成功。
玄天星辰鍾從內部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裂縫間洩出的光芒，從最初的刺目白金漸漸轉為蒼青色。
陳道平吐出一口濁氣，手心全是汗，背上的衣衫溼了一大片。
初步煉化就耗掉了他兩成真元和三成神識。
六階法寶的底蘊，哪怕爛成這個樣子也不是省油的燈。
但夠了。
初步煉化認主足夠。
至於深度煉化、修復裂縫、恢復器靈，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東西收起來。
陳道平盤膝坐下，引導玄天星辰鍾縮小。
已經認主的靈寶做到這一步並不難，器靈殘念配合著，將自身的體積壓縮到了三寸大小。
一座三寸高的古樸銅鐘，浮在陳道平掌心。
裂縫還在，鐘壁上瀰漫著蒼青色的微光。
他打開了自己的丹田。
元嬰端坐在丹田氣海正中央，九寸九分高的無瑕法身雙目微閉，周身蒼青色真元流轉不息。
陳道平將三寸古鐘緩緩送入丹田。
元嬰睜眼。
伸手，接住。
玄天星辰鍾落入元嬰掌心的瞬間，丹田內的真元像被點燃了一樣沸騰起來。
大量的蒼青色真元裹住古鐘，滲入裂縫，開始了漫長的溫養過程。
這個過程不需要陳道平主動操控。
認主之後，靈寶與本體的真元會自動產生互動。
「妥了。」
陳道平睜眼，丹田內多了一件六階殘寶，身體的負擔比他預計的要輕。
青帝道體對靈氣和真元的承載能力在這個環節幫了大忙。
地上的元寶從泥裡拱出腦袋，背上的銀灰色星圖亮了兩下。
「呱？」
「拿到手了，走。」
陳道平站起來，骨節咔吧作響。
落星術造成的內傷已經修復了八成，剩下兩成不影響行動。
他環顧了一圈滿目瘡痍的內城廢墟，三位化神修士加上他的戰鬥痕跡遍地都是，這地方不能久留。
散修和宗門的漏網之魚未必沒有，萬一有哪個不怕死的元嬰老怪摸過來。
瞧見這片戰場再加上他這張陌生面孔，稍加推演便能猜到真相。
陳道平土遁入地，離開了內城。
接下來的三天，他幹了一件很沒有化神級強者風範的事，搜刮東海秘境。
東海秘境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外圍和中層的大件靈物早就被搜刮乾淨，但陳道平不挑。
五階的東西沒了，四階的也行。
四階也沒了，三階的他照樣笑納。
角落裡長著的一叢千年靈芝，拔。
溪澗底下沉積的玄鐵砂礦，挖。
懸崖壁上嵌著的一塊還算完整的禁制玉石，摳。
連那些在混戰中死掉的元嬰修士身上遺漏的儲物袋，他也沒放過。
兩條暗河交匯處的淤泥裡撈出來四個，斷壁殘垣下面翻出來兩個。
元寶全程目睹了自家主人的壯舉，那雙金色豎瞳裡的表情很複雜。
「看什麼看。」
陳道平把第十一個儲物袋扔進自己的芥子袋裡，理直氣壯。
「散修出身，窮怕了。這些東西放著也是浪費，不如便宜你家主人我。」
「呱。」
「什麼叫丟人？我告訴你，在這個世界上——」
陳道平豎起一根手指，「能苟到最後的，才是贏家。死人不需要面子。」
第四天。
秘境開始震動。
地裂從腳下蔓延出去，天穹上那層維持空間穩定的陣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
空間風暴從裂縫中灌入，將一大片叢林攪得粉碎。
東海秘境要關了。
陳道平沒有慌，他在第一天就標記好了距離出口最近的三條路線，並且做了備選方案。
化神級神識的優勢在這種時刻盡顯無遺，二十萬丈的感知範圍內。
每一條空間裂縫的走向、每一股風暴的運動軌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選了人最少的那條路線，以土遁術貼著地底向出口方向移動。
途中經過一處塌陷的山谷時，元寶突然叫了一聲。
「呱！」
陳道平停下。
元寶背上的星圖亮起，銀灰色光芒指向山谷深處一塊被碎石掩埋的區域。
「還有東西？」陳道平猶豫了兩息。
秘境關閉的震動越來越劇烈，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但元寶的感應從來沒出過錯。
「快去快回。」
他一個縱身扎進碎石堆，青帝法相的巨手撥開亂石。
石頭底下是一個天然洞穴，洞穴裡有一汪只剩巴掌大的靈泉。
泉眼旁邊長著三株指頭粗細的金色小草。
陳道平不認識這種草，但他的《青帝長生功》認識。
體內的蒼青色真元，在感知到金色小草的一刻自發躁動起來。
來不及細想了。
陳道平連草帶泥帶靈泉一把薅起來塞進儲物法寶，轉頭就跑。
第五天清晨，東海秘境的天穹徹底崩塌。
空間風暴匯聚成一道數千丈寬的虛空漩渦，吞噬著秘境內殘餘的一切。
來不及撤離的修士被虛空亂流撕碎，連渣都沒剩下。
陳道平在虛空漩渦吞到他之前兩刻鐘，從出口的空間裂縫中鑽了出去。
東海。
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頭頂是灰濛濛的天。
腳下是一座不知名的荒蕪小島，周圍散落著十幾個灰頭土臉的修士。
全是散修。活下來的散修。
他們臉上的表情大同小異，劫後餘生的茫然和僥倖。
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那個衣衫襤褸、左臂面板顏色比別處略淺的青年修士。
也沒人注意到他懷裡蜷著一隻通體暗金色的蛤蟆。
陳道平靠在一塊礁石上，閉著眼假寐。
海風很大，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丹田深處，一座三寸高的古樸銅鐘靜靜懸浮在元嬰掌心，蒼青色真元持續溫養著鐘壁上的裂縫。
他在腦子裡粗略盤了一下這趟秘境行的收穫。
五氣玄木根，五階下品靈物。
九轉化神果，增加三成化神機率。
玄天星辰鍾，六階殘寶。
三位化神修士的儲物法寶，外加零零散散搜刮來的三十多個儲物袋。
還有那三株連他自己都還沒認出來的金色小草。
陳道平想了想，給自己這趟出行打了個分。
「九十五分。扣掉的五分是差三寸被墜星削了腦袋。」
元寶在他懷裡拱了拱，發出含糊的呱聲。
「要做好突破化神期的準備了。」
陳道平拍了拍這隻四階後期的瑞獸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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