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不對勁法。
陳道平一時也說不清。
他的神識掃過那片泥潭周遭的空間。
沒有感知到禁制殘留，沒有陣法波動，也沒有空間裂縫。
甚至，連那無知無識的太古罡風，在經過那片區域時都會主動繞行。
就是這個詭異的繞行。
讓陳道平頭皮一陣發麻。
太古罡風沒有意識。
它不會主動繞開任何東西。
它只會在遇到比自身更強的力量時，被排斥開去。
也就是說，那片泥潭下面，有一個連太古罡風都感到畏懼的東西。
陳道平丹田中的青元劍種還在瘋狂震動，發出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劍鳴。
他閉上眼睛，以神識將青元劍種死死按住。
「閉嘴。」
劍鳴戛然而止。
陳道平睜開眼，盯著觀測法陣中那株流轉九色霞光的仙草，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九品仙藥。
能讓九階極品靈寶蛻變為九品仙器的逆天之物。
如果青元劍種晉升為九品仙器……
他心神一凝，將這個念頭暫時壓下。
不急。
一點都不急。
這九品仙藥在這裡長了起碼上億年，不差這幾天。
陳道平操控微塵般的洞虛神府，緩緩退回石像底座的陰影，將神府表面所有太古符文的光芒壓至最低。
然後，他開始了對這個詭異泥潭的漫長觀察。
……
第一天。
陳道平將觀測法陣的精度調至極限，從十七個不同角度對泥潭進行持續掃描。
他發現了第一個異常。
泥潭表面冒出的氣泡並非隨機。
它們的頻率極度規律，每隔一百二十息冒出一串，每串九個。
像某種巨物在呼吸。
第五天。
第二個異常出現了。
陳道平注意到九葉劍仙草根部的泥土下方。
約莫三丈深的位置，有一層極薄的靈光膜。
那層膜不是天然形成的，它的紋路帶有某種古老的陣法特徵。
可那不是防禦陣法。
而是束縛陣法。
有什麼東西被困在泥潭下面。
而且那層束縛陣法已經極度脆弱。
陳道平看著這個發現，一股寒氣從背脊升起。
第七天。
他從第四個角度發現了泥潭最深處的空間密度異常。
神識穿不透那片區域，但空間本身的厚度明顯高於周圍。
就像一團極度濃稠的物體盤踞在泥潭底部，將周圍的空間都壓得變了形。
第十天。
陳道平終於等到了他想看到的畫面。
那天，一頭不知從何處漂流而來的九階海獸殘骸。
被太古罡風裹挾著吹來，恰好落在泥潭邊緣三丈外的焦土上。
殘骸上還殘留著些許生機。
下一瞬。
泥潭炸了。
一股濃烈到肉眼可見的黑色死氣自泥潭底部驟然湧出。
死氣凝成了一隻巨手。
那隻手沒有皮肉，只有森白的骨骼，骨骼表面流淌著詭異的黑色紋路。
巨手探出泥潭，一把將三丈外的九階海獸殘骸攥住，拖入泥水之中。
前後不過半息。
泥潭重歸平靜，氣泡照常冒出，九葉劍仙草的九色霞光依舊流轉。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陳道平看到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那骨手出現的半息之內。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一股讓他神魂都為之顫慄的氣息。
那是億萬年沉澱下來的純粹死亡之力。
陳道平臉色瞬間煞白。
他猛然想起《萬界靈材圖錄》中一段關於仙墓的記載。
「仙墓，常有守陵之物，非生非死，以陵中死氣為食，以入侵者血肉為補。」
「歲月愈久，愈不可制，若逢真仙殘骸沉淪於死氣，則二者融合，化為太古邪靈，其力可匹真仙。」
太古邪靈。
真仙殘骸與無盡死氣融合而成的怪物。
實力匹敵真仙。
陳道平闔上雙目，再睜開時，眼中再無半分僥倖。
難怪連太古罡風都要退避三舍。
……
第十一天到第十五天。
陳道平將過去十天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在識海中反覆拆解、重組、驗證。
太古邪靈的活動規律。
它對外界刺激的反應速度。
它的感知範圍。
它被吸引出去後迴歸泥潭的時間。
還有最關鍵的一點。
當它被那具九階海獸殘骸吸引時，九葉劍仙草周圍的防禦是否會出現空檔。
答案是，會。
當太古邪靈注意力被外界的食物吸引的那半息之間。
泥潭底部的那層束縛陣法會短暫鬆弛。
因為那層陣法本身就是邪靈無意識中以自身力量維持的。
它的注意力偏移，陣法就會鬆懈，九葉劍仙草周圍的空間壓制也會隨之減弱。
半息。
只有半息的視窗。
九階海獸殘骸能吸引它半息。
那如果是更多的血肉呢？
比如，一具大乘期妖尊的完整屍體。
陳道平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開始盤點儲物空間裡還剩幾具大乘期妖尊的屍體。
當時留著是打算餵給元寶。
沒想到，現在派上了這個用場。
但光有屍體還不夠。
半息的時間視窗太短了。
一具大乘期的血肉能把邪靈吸引出來，可它吞噬的速度太快。
必須讓它在吞噬的過程中停頓一下，哪怕只多爭取一息。
陳道平的目光落向儲物空間角落裡，那一箱刻滿各種陣紋的高階靈石。
一個吞噬血肉的停頓，加上三十二顆高階靈石在它體內連環爆炸造成的混亂。
這個時間視窗，能從半息延長到至少兩息。
兩息，夠不夠？
陳道平閉上眼睛，在識海中飛速推演。
他自己去摘草，兩息不夠。
他得從洞虛神府中出來，衝過去，連泥帶草一把薅走，再縮回來。
距離加上動作，至少需要五息。
差太遠了。
那如果不是他去呢？
陳道平的目光緩緩轉向腳邊，那隻趴著裝死的暗金色蟾蜍。
元寶感受到了主人的目光，渾身一僵，兩隻前爪把腦袋捂得更緊了。
虛空吞噬。
元寶的天賦神通。
能在一息之內將目標連同周圍的空間一起吞入腹中。
不需要接觸，不需要靠近。
只需要在神通範圍內，張嘴就行。
而且吞完之後，元寶還有空間跳躍。
一息吞噬，瞬間跳回神府。
前後加起來，不到一息半。
陳道平的嘴唇有些發乾。
兩息的視窗，一息半的操作時間。
還剩半息的容錯空間。
夠了。
他低下頭，看著元寶。
「元寶。」
元寶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別裝死。」
元寶依然一動不動。
陳道平伸出手，提起元寶的後腿，將它整個翻了過來。
暗金色的蟾蜍肚皮朝天，四隻爪子僵硬地蜷縮著，兩隻眼睛死死閉著。
「睜眼。」
元寶的眼皮抽搐了一下，緩緩睜開一條縫。
陳道平盯著它。
「有個活兒，張嘴吞個東西就行，幹不幹？」
元寶的眼睛瞬間瞪圓，四隻爪子瘋狂亂蹬。
「呱！」
這一聲呱的含義極其明確：不幹。
「幹完了給你吃仙土。」
元寶的動作頓了一下。
「三斤仙土，藥園裡最肥的那塊地。」
元寶徹底不動了，它那雙暗金色的眼珠子轉了轉。
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猶疑的呱聲。
「一口價，五斤，多了沒有。」
「呱。」
成交。
陳道平將元寶放回地面，轉身走向儲物空間的角落。
他蹲下來，從裡面拖出一具儲存完好的大乘期妖尊屍體。
那是一頭巨鯨妖的人形態，身上還殘留著濃郁的妖氣波動。
陳道平取出三十二顆刻滿自毀雷紋的高階靈石。
一顆一顆地塞進大乘期妖尊屍骸的四肢、軀幹、頭顱中。
每塞一顆，他都會用神識反覆確認引爆陣紋的連線穩定性。
三十二顆靈石全部埋入。
陳道平直起身，看著這具被改造成人形炸彈的妖尊屍骸，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
他又轉頭看了一眼觀測法陣中那片平靜的泥潭。
泥潭下面，那頭太古邪靈正在沉睡。
它不知道，一個在暗處趴了半個月的陰險人類，已經把它的作息規律摸得一清二楚。
更不知道，一隻暗金色的蟾蜍，正在為五斤仙土的報酬而摩拳擦掌。
陳道平拍了拍屍體的胸口，彷彿在拍一件稱手的工具。
「走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獵人鎖定獵物後的篤定。
他抬頭看向元寶。
「記住，我把這東西丟出去之後，你給我數兩息。」
「兩息之後，張嘴，把那株草連泥帶土一口吞乾淨，吞完立刻跳回來。」
「聽懂了嗎？」
元寶蹲在地上，暗金色的蟾皮緊繃，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陳道平手中那具大乘期。
它嚥了口唾沫。
」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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