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密室,青石之上,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靜靜懸浮。
通體晶瑩,七個天然孔竅中,似有無窮無盡的大道梵音生滅演化。
僅僅看上一眼,陳道平的神魂便感到一陣通透舒暢,彷彿被仙泉洗滌過一般。
這一瞬間,陳道平體內,修煉了無數載的《青帝長生功》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起來。
「呱!」
「嗷嗚!」
神府之內,元寶和長壽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元寶更是瘋了一樣用兩隻前爪扒拉著無形的府壁,哈喇子流了一地。
本能驅使著它們要衝出去,將那枚丹藥一口吞下。
陳道平的呼吸變得粗重,血絲從眼底蔓延,右手已經死死按在了洞虛神府的中樞令牌上。
只差一個念頭,便要不計代價地破開虛空,強行奪取。
然而,就在那念頭即將成型的剎那。
「咔!」
陳道平狠狠咬破舌尖,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炸開。
劇痛衝頂,將他滾燙的貪念強行澆滅。
他閉上眼,識海中九層煉神寶塔轟然一震,所有雜念被瞬間鎮壓。
冷靜。
陳道平,你必須冷靜!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
他強行壓下心中幾乎要沸騰的貪慾,將堪比渡劫後期的神識,硬生生壓縮成一根比髮絲還細微的無形之針。
他開始對那枚仙丹所在的青石,進行地毯式的掃描。
一遍,兩遍……九十九遍!
不放過任何一粒塵埃,不漏過任何一絲仙氣的流動軌跡。
終於,在第九十九遍探查的末尾,陳道平發現了不對勁。
那枚七竅玲瓏仙丹,根本不是自然懸浮。
在它的底部,與青石接觸的那一面上,密密麻麻地連線著無數根暗金色的太古陣紋。
那些陣紋,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隱晦,完美地與丹藥和青石的氣息融為一體。
若非他神識強橫無匹,又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
來回探查了近百遍,根本不可能發現端倪。
這枚仙丹是整個太古藥園所有陣法的核心陣眼。
陳道平順著那些細密的暗金陣紋,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向下延伸探去。
只是一瞬,他便出了一身冷汗。
那些陣紋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蛛網,向下死死勾連著太古藥園最核心的地脈。
向上則隱秘地連線著穹頂之上,那尊正在沉眠的太乙陣靈中樞!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一個以仙丹為核心,以整座藥園為基盤,以太乙陣靈為最終保險的絕殺陷阱。
一旦強行挪動這枚仙丹分毫,甚至只是觸碰。
地脈之力會瞬間暴走,太古殺陣會全面復甦,沉睡的太乙陣靈會當場甦醒。
方圓萬里,將在剎那間,化作飛灰。
連真仙,都必死!
陳道平後背發涼。
好一個太乙金仙,真是好狠的手段。
就在這時,那隻被他引路的飛天藥蝶,正圍著七竅仙丹翩翩起舞。
薄如蟬翼的翅膀扇動間,幾乎就要碰觸到丹藥的表面。
陳道平頭皮都要炸了!
他不敢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從指尖逼出足足自身兩成的青帝真元。
這團精純到極致的蒼青色能量光團,散發出比之前濃郁百倍的生機。
對於飛天藥蝶而言,這是無法抗拒的至高美味。
果然,飛天藥蝶瞬間放棄了仙丹,化作一道金光,一口將這團真元吞下。
隨即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搖搖晃晃地飛向洞虛神府。
用腦袋親暱地蹭了蹭,而後竟直接停在神府旁邊,陷入了沉睡。
陳道平連哄帶騙,將其直接挪移進了神府之內。
解決了這個不確定因素,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枚仙丹。
就此放棄?
入寶山而空手歸,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陳道平盤膝坐在洞虛神府內,死死盯著光幕中的仙丹。
這一坐,便是三天三夜。
他的腦海中,無數方案生出,又被瞬間否決。
強搶,是死。
智取,如何取?
整整八百多種奪寶方案,都被他一一推翻。
直到第三天深夜,他的眼睛驟然亮起。
既然這仙丹是陣眼,不可移動。
那如果,在它被剝離的瞬間,用另一件東西完美替代它的位置。
接管它的陣眼職能,騙過整個大陣呢?
偷樑換柱!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陳道平決定,利用洞虛神府獨特的虛空特性,以及他對空間之力的粗淺領悟,佈置一個精妙到毫巔的空間映象大陣。
說幹就幹。
接下來的日子,陳道平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了進去。
他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分成數千縷,順著那些太古陣紋的脈絡,一絲絲地滲透它們的空間節點座標。
這個過程,艱辛到了極致。
他不能引起一絲一毫的靈氣漣漪,不能有哪怕一微秒的延遲,更不能讓自己的神識沾染上陣紋的因果。
時間,就在這般極致的專注中一點點流逝。
足足耗費了三個月。
當神識成功滲透完最後一個空間節點時,陳道平整個人都虛脫了。
但在洞虛神府的外圍,一個由無數空間座標構築而成,肉眼完全不可見的映象陣盤,已然悄然成型。
「最後一步了,成敗在此一舉!」
陳道平喘著粗氣,眼神卻兇狠如瀕死的獨狼。
他取出一枚繳獲的九階靈丹,小心翼翼地卡入映象陣盤的陣眼。
他的手死死握住了神府中樞令牌,準備在同一時間,啟動剝離與替換。
然而,異變突生!
就在陳道平啟動空間映象大陣的剎那。
那枚本該是死物的七竅玲瓏仙丹,表面七個孔竅中的大道梵音,驟然停滯。
無數詭異的金光在丹藥表面瘋狂交織,硬生生扭曲出了一張滿是褶皺、表情似笑非笑的老人臉。
那張臉直接看穿了層層空間,直勾勾地盯上了他化為微塵的洞虛神府!
「!!!」
陳道平的心臟猛地一抽,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計代價,催動洞虛神府進行超遠距離虛空跳躍,有多遠跑多遠。
但那根即將按下去的手指,卻憑藉著他那變態到極致的苟道本能,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不對!
周圍的太古陣紋,沒有被觸發!
地脈沒有暴動,太乙陣靈也沒有甦醒的跡象。
丹藥上的老人臉緩緩蠕動,褶皺擠在一起,發出一陣沙啞乾癟的笑聲。
「呵呵……小傢伙,定力不錯。」
「老夫看了你足足三個月,這手空間映象之術倒是精巧,可惜,想騙過那老鬼留下的誅仙鎖,還差了點火候。」
它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陳道平的識海,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和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陳道平的心念在剎那間轉了十八個彎。
上一秒還兇狠如狼的眼神,下一秒便切換成了惶恐,震撼,以及恰到好處的無比敬畏。
他收斂起所有兇光,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晚輩無意冒犯前輩,不知前輩是何方神聖?」
「老夫?」老人臉上的表情透出一股傲然。
「老夫乃此方太古藥園之精華所化,與這方天地同生。」
「受太乙老鬼心血澆灌,歷經億萬年歲月,方才孕育出的一縷真靈。」
「你可以稱呼我為,七竅丹靈。」
它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任何修士都無法拒絕的誘餌。
「小傢伙,你我做個交易如何?」
「你撤去那不倫不類的陣法,莫要驚動了那沉睡的太乙陣靈。」
「老夫願意主動配合你,甚至剝離出八成藥力贈予你,如何?」
八成藥力!
丹靈開始瘋狂地畫著大餅。
「這八成藥力,足以讓你這小小的渡劫期,一步登天,立地成仙!」
「屆時,什麼狗屁真仙,在你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翻手可滅!」
「而老夫的要求很簡單。」
它的語氣變得有些卑微,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只求你敞開你這件空間仙器,帶老夫殘存的一縷本源真靈,逃離這暗無天日的太古仙墓。」
「老夫,不想再被困在這裡了。」
聽完這番話。
陳道平整個人,像是被天上掉下的巨大餡餅砸暈了。
他雙眼放光,面色潮紅。
激動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連話都說得有些語無倫次。
他對著丹藥連連躬身作揖。
「多謝前輩,多謝前輩賜下此等滔天造化!」
「晚輩這就敞開神府,迎前輩入內,前輩之恩,猶如再生父母啊!」
然而。
在他那無比恭敬,無比諂媚的表象之下。
洞虛神府之內,陳道平的心中,殺機已然瘋狂翻湧。
一個活了億萬年的老怪物,會被困在原地當散財童子?
立地成仙,還屠真仙如狗?
天上掉餡餅,不是劇毒就是陷阱,這是修仙界第一鐵律!
老東西,演得不錯,可惜,你碰上的是我陳道平。
你想奪舍,我便給你一個機會。
陳道平心中冷笑連連,表面上卻依舊是一副感恩戴德,恨不得納頭便拜的模樣。
暗地裡,他已經開始在洞虛神府的入口處,那個唯一的通道死角,瘋狂地堆疊禁制。
九重困陣,九重殺陣,九重幻陣……
一層疊一層,環環相扣,足足九九八十一重殺局,被他不動聲色地佈置完畢。
他指尖,一縷被壓縮到極致的蒼青色乙木神雷,化作細不可見的電芒,蓄勢待發。
識海中,九階極品的青元劍種更是早已隱沒在虛空夾層。
劍意內斂,只待他一聲令下,便會發出雷霆一擊。
丹靈老者見陳道平如此「不堪誘惑」,如此「上道」。
那張褶皺老臉的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度殘忍與譏諷的光芒。
它張開乾癟的嘴,緩緩吐出一團璀璨到極致的藥力光球。
光球的核心,包裹著一縷微弱的真靈氣息,正是它的本源。
在光球耀眼光芒的掩護下,一根專破識海防禦,陰毒無比的神識尖刺,已然悄然凝聚。
藥力光球緩緩向著洞虛神府的入口飄去。
「小友,敞開入口,放老夫進去吧。」
丹靈和藹地笑著,聲音帶著蠱惑心神的魔力。
神識尖刺已經鎖定了陳道平的氣息,只等他放開神府防禦的瞬間。
便能將其神魂徹底抹殺,鳩佔鵲巢。
陳道平臉上,露出了比丹靈更純真,更燦爛的笑容。
「好嘞,前輩快快請進!」
話音落下的瞬間。
洞虛神府的大門,轟然敞開!
也就在同一刻,那根隱藏在藥力光球中的神識尖刺。
化作一道無形無質的黑色閃電,朝著陳道平的眉心識海,閃電般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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