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清澄以「文明」和「戰爭行為規範」為關鍵詞，進行搜尋時，首先看到的，就是這個來自歷史系大學生的影片。
點贊量還相當高。
林清澄看到這個標題的時候，還愣了一下。
自己的模組借鑑了《周禮》，雖然相對於現代戰爭來說是嚴格了一點。
但是想要全部遵守，也不需要特地做個教程和思路講解吧？難道真善美的玩家真的戰犯病重到這種程度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能夠得到這般的點贊量和認可，還是值得肯定的。
林清澄懷著高興和疑惑的心情，點進了影片。
影片伊始，楊森帶著滿滿興奮與疲憊的聲音就從中傳出。
「兄弟們，經過了一晚上的通宵奮戰，我終於達成了戰爭行為規範」模組的全成就，並且從中得到了不少啟發。
「現在我會將我的思路分享給你們。相信看了這個影片，你們一定能成為合格的《文明》戰狂玩家，或者說「合格的戰犯！」
林清澄聽到前半句話的時候，還為楊森通宵奮戰的精神而感動，打算等之後再給他打賞幾個火箭。
然而聽到後半句話時，卻突然感覺有些不對。
什麼叫————合格的戰狂玩家和戰犯？
她還是將這些疑惑壓到了心裡，感覺應該是楊森太過疲憊，配音配錯話了。
嗯，奮戰一晚上，確實應該神志不清了。她的模組明明是教人向善的，怎麼可能會讓他們成為合格的戰犯呢？
一定是這樣！
林清澄繼續看下去，只見楊森在說明思路之前，先是將她這個模組製作者，也就是正義使者大誇了一通，說她的遊戲理解深刻，甚至還要超過楊森不少，是真正有遊戲天賦的人。
這讓林清澄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畢竟在做模組之前，她也就是看過楊森等人的直播，後面將《周禮》與具體的行為對應起來，也找了不少人詢問，自己還查找了不少主播的通關影片。
《文明》的遊戲時長到現在也不過十幾個小時，還都是載入模組及測試的時間。
對方還是謬讚了。
不過，該賞！
這也更加放鬆了她的心情，認為楊森之前確實是說錯了。
終於，影片進入了正題。
楊森開始講解起思路來。
只見螢幕當中，他將「戰爭行為規範」的具體十五個條款截圖放在左側，右側則是遊戲畫面。
他一邊操作著遊戲，一邊講自己的思路。
「既然是戰爭行為規範，那麼肯定要在戰爭中才能點亮。我們在遊戲前期，就必須為發起戰爭做準備了。
「這裡許多up主都已經出過相關的影片教程，我就只大致演示一下，不做細緻講解了」
。
嗯？這也不對吧？
林清澄皺起了眉頭。
最好的遵守戰爭行為規範的方式，自然是不要發動戰爭啊！
嗯，可能他是要演示給那些喜歡戰鬥的玩家吧。
畢竟戰爭雖然不太好，但要是正義的、符合戰爭行為規範的戰爭，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然而看著看著，她卻愈發察覺到不對。
「嘶————怎麼這些準備，看著就有一股子戰犯味呢？」
林清澄扶了扶眼鏡，愈發疑惑了。
這總不能是習慣改不了吧？
她還是繼續看了下去，然後沒過幾秒，就瞪大了眼睛。
只見螢幕中，楊森一邊講述，一邊操作著。
「要點亮第一條和第七條，是最簡單的，我們只需要騙宣後發動突襲戰爭就可以了。
「」
等等————你要幹什麼？
你不是要遵守「戰爭行為規範」嗎？
林清澄右手伸出，彷彿要進入螢幕當中，阻止楊森的行為。
然而這只是個影片，下一刻，楊森便完成了操作，向鄰居喬治亞發動了突襲戰爭！
只見，隨著猩紅的提示浮現，螢幕左側的規範當中，對應的兩條也變紅。
「這樣，我們就很輕鬆地點亮了兩條成就。」
啊？你說的點亮，是這個點亮？
林清澄怔住了，再次回頭看看楊森的標題，回想起他最初的那句話，好像意識到了什麼，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你不會————
一定不會的吧？
但是，接下來影片的方向，卻沒能按照她的期望來走。
伴隨著楊森聲音從揚聲器中播放而出，一個個操作也被他完成。
被點亮，或者說，被違反的行為規範，也逐漸變多，先是第一條和第七條，然後是第四條，再是第五條————
林清澄看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穿越過螢幕，揪住楊森的領子狠狠質問，我給你打賞三個火箭，是讓你這麼玩的是吧？
影片越往後播，她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最開始是疑惑，然後是憤怒，捏緊了拳頭，看到後面，已經變成無力，甚至是絕望。
不，你們不要聽他的啊，我不是這麼想的。
林清澄甚至沒有拿起手機的力氣，癱軟在了床上。
一條條的行為規範被違反，到最後，螢幕中左側已經紅成了一片，只剩下一條沒有被點亮。
楊森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最難的，就是這第11條，不伐喪，不伐兇」。這要求我們進攻一個觸發了緊急事件的文明。
「這雖然聽起來很容易，但並不是每局都能在其他文明觸發天災，觸發了天災也不一定有緊急援助專案，相當吃運氣。
「再加上《文明》的單局遊戲時長很長，這種緊急事件要想觸發，往往也到時代的中後期了。
「倘若一局沒有遇到，那麼浪費的就是至少四五個小時的時間，再加上其他成就的點亮也是有一定難度的，不是必定完成。所以這一條，也耗費了我最長的時間。」
林清澄一下坐了起來，彷彿抓住了最後的希望。
至少————至少不能被他全部點亮了。
這樣她還算堅守住了底線。
然而，影片還是讓她失望了。
楊森繼續道：「我本來還想透過一次又一次的重複嘗試，直至達成。但是和up主—
只白鴿」交流之後，得到了靈感，這裡也要感謝他的無私幫助。
「這裡的靈感也來自《群星》。既然天災不夠可控，不能百分之百觸發，那麼—
「我們成天災不就是了？」
他解釋道：「這個成就的觸發，是根據被攻擊的勢力是否有觸發緊急援助專案判定的。
「而要觸發這個專案，不僅遇到洪水、沙塵暴等天災可以完成，一個其他文明的進攻，同樣有機率觸發！而這樣觸發專案的文明，被我們宣戰之後，同樣是可以完成成就的！
「所以，思路就來了。
「我們只需要大範圍進攻所有文明，並且不將他們滅掉，讓他們有機會提交緊急援助議程。
「在這個過程中，儘可能多做夷平城市、殺死敵方部隊、改變城市信仰、掠奪地塊等行為，便能有很大機率觸發援助專案。
「這時候，只要任由其被透過，因為我們已經和對方處於戰爭狀態，所以就能直接完成全成就。」
說話間，他已經完成了操作，最後一條成就被點亮，整個螢幕左側冒出一片猩紅的光芒。
影片的彈幕也在此時達到了頂峰，什麼「OHOHOH~」、「牛逼」之類的彈幕飄過。
它們就像是一道道利刃，在林清澄的心裡刺得千瘡百孔。
然而楊森的話還沒完！
他繼續道：「是不是感覺這些觸發援助專案的行為很眼熟？沒錯，這就是之前那些觸發其他成就的行為！
「所以我說，這個模組製作者正義使者對遊戲十分有理解，環環相扣，確實是真正的高手。
「當然，我做成全成就之後，還有了個新的想法。
「在成就一，必須要有正當理由才能宣戰的條例中，規定了針對九種行為的宣戰才是正當的。
「如馮弱犯寡、賊賢害民、暴內陵外、野荒民散等，類似於十惡不赦之罪，這裡是九惡。
「我想模組製作者能不能在大家完成了全成就後，再將這些作為高階的全成就呢？我已經有一些思路了。
「當然這裡也只是一個建議，非常感謝正義使者能夠為我們提供如此優秀的全成就挑戰，甚至比官方自己的成就都要更好。
「也衷心祝願看了影片的各位，能夠有所領悟，成為真正的戰犯！」
我做你個頭！
你特麼還提上意見了，以為是點菜呢？
尤其是最後的「點名批評」，讓林清澄眼前一黑，渾身血液飛速上湧至腦袋，差點當場暈倒。
不行，她要，狠狠地反駁對方。
於是她在影片下方留言：「你感謝什麼？我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為了表示情緒的激動，她特地加了三個感嘆號，讓對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楊森也似乎還沒有睡覺，或者是已經睡醒了，認出這個昨天打賞的ID，在下方給出了回覆。
然而他似乎將這句話理解為了謙虛，好好地表示了一番感謝，並且將其置頂在了評論區中。
後面跟著一連串的，普通網友的膜拜大佬，甚至有人將她稱為「戰犯中的戰犯，真正的戰犯」。
我謙虛你個頭啊！
林清澄快要氣炸了，想要惡狠狠地罵幾句。
然而多年的教養讓她根本不會幾句髒話，而且在這麼多人的圍觀下，也根本就說不出□。
最後只是抱著手機在床上來回翻滾，臉漲得通紅，卻沒能給出任何回覆。
只能無力且絕望地看著評論的回覆和點贊數越長越高。
或許————或許只有歷史系大學生是這麼想的呢？
林清澄心中燃起了希望，再度看起其他的影片。
然而，這股希望很快就落空了。
全都是！
只要是關於「戰爭行為規範」的影片，根本就沒有討論該如何遵守的，而全都是討論哪一條該更好地「點亮」。
是的，他們甚至不將這稱為規範，而是稱為成就！
林清澄霍然想起昨天遊戲群裡那些人的稱讚，當時她還感覺只是這些人的用詞有些奇怪，還笑呵呵地應承了下來。
現在看來————
不！
她的臉色變得蒼白。
不，她還有機會，如果以模組製作者身份，在創意工坊中澄清的話————
沒錯，就這麼做！
林清澄仿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在創意工坊模組下方，釋出了澄清公告。
嗯，這很快得到了玩家們的回覆，只是麼————
【我就說好像差了什麼，原來是差了這個澄清公告啊】
【不愧是將軍的傳人，連這招都學會了，我自愧不如】
【正義使者！戰犯中的戰犯，真正的戰！犯！】
【對將軍的學習這一塊】
【連這都要模仿嗎？正義使者你這傢伙，對自己的要求還真是嚴格呢】
怎麼————會這樣？
林清澄絕望地癱倒在了床上，雙眼無神，嘴巴微微張開。
連這招，都在你的預判當中麼？
你這————邪惡的將軍！
叮鈴鈴！
就在這時，電話響起了，林清澄無力地接起，父親的聲音從中傳出。
「喂，乖女兒。你做的什麼偉大的事情，現在能告訴爸爸了吧？爸爸太為你驕傲了。」
「呃。
「」
林清澄又被紮了一刀，聲音縹緲地道：「不，老爹，我搞砸了，一切都完了————」
「什麼？！」林父驚了一下，「是————有哪個臭小子辜負你了？」
「臭小子？」
林清澄大腦懵懵的，想到了陸謙，那邪惡的將軍，道：「啊是。有個男人，傷透了我的心。」
林父的大腦都嗡了一下，感覺天旋地轉，咬著牙問道：「是————哪個男人？」
「是一個遊戲工作室————」
林清澄大腦這才短暫清醒了過來，意識到自己話語的不妥。
「啊，沒有沒有。我只是說一個遊戲而已。」
她解釋著，又道：「你再給我打幾十萬，我還要閉關一段時間。我就不信了————」
哼！
以為這樣就能讓她妥協？正義的事業不是一蹴而就的，邪惡的將軍終將敗倒在她手下！
她握緊了拳頭，看著牆上陸謙的畫像，虛空揮舞了兩拳，彷彿在宣戰。
這是她之前打印出來的，作為自己奮鬥的動力。
對面的林父沉默了幾秒：「好，你別傷心。我給你打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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