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快到晌午，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初夏的溫熱讓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更加難聞。
小河村內一片狼藉，陳屍遍野。
突然的災難，讓幾十位村民永遠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下的百餘村民，開始出來為自己的親人收屍。
馬匪留下的幾十具屍體中，大部分都是小河村的人。
還有被拖得血肉模糊，但還剩一口氣在的，楊臨吩咐張氏幫村民一起處理傷口，也許還能救活幾個。
“東家，老趙的傷有些重。”
張雷走到楊臨身邊，臉色有些凝重。
趙川之前被馬匪砍到了背部，傷口足有七八寸長，好在他躲得及時，並不算深。
但被馬衝撞的那一下，估計傷到了臟腑，受了內傷，導致現在昏迷不醒。
“先抬到屋裡，處理下傷口，我待會兒看能不能找個大夫。”
楊臨正在擦著身上的血跡，一說話不小心動作幅度大了一點，疼得他嘶了口氣。
雖沒大事，但他和李劍、牛二，身上都受了不少皮外傷。
“我來吧。”
周琬手上拿著煮過的白布過來，有些羞赧的看了楊臨一眼。
楊臨連忙停下了動作，大大方方地伸手過去。
看著周琬臉上的擔憂，他頓時感覺傷口不那麼疼了。
堂堂大周長公主親自包紮，誰能有這待遇！
但很快他就後悔了，周琬明顯沒有給人處理傷口的經驗，整的楊臨差點想喊娘。
可他還得忍住不說話，以免周琬自責。
最後處理完，楊臨的臉都快憋成豬肝色了。
這時，被馬匪遺忘的老者被人解開了繩索。
他徑直走到了里正面前。
“我郭和，愧對小河村，大河村的數百村民，我郭和當以死謝罪！”
老者撿起大刀，放在脖子上，一副要自刎的樣子。
里正見此，放下懷中的兒子屍身，站起身，一把奪過了老者的刀。
“我兒雖死，卻不能怪郭先生。”
里正面色悲痛，但他能分得清是非曲折。
“要怪，只能怪那劉三子，給馬匪報信，害死了他們！”
“都怪我老眼昏花，竟沒看出這個賊子！”
郭和掩面而泣，自責萬分。
“事已至此，且當是我小河村的劫難吧，幸好有幾位壯士相助，否則我等也難逃一劫啊。”
里正說著，一瘸一拐的走向楊臨。
本來他留楊臨住宿，是因為明天才和馬匪動手，暫時不會有危險，沒想到此舉反而救了小河村。
“多謝諸位壯士救命之恩，老朽代全村父老叩謝！”
里正突然跪在了楊臨面前，眼看就要磕頭。
楊臨可不習慣被人這麼磕，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於是連忙阻止里正，“里正不必如此，我們也是為了自保。”
“敢問公子名諱？”郭和也過來問道。
“楊臨。”
“楊公子大恩，老夫郭和銘記於心！”
楊臨笑了笑，其實他對郭和原本還是挺敬佩的。
雖然與馬匪的戰鬥失敗了，但畢竟能組織兩個村的青壯孤注一擲主動出擊，可見他能力非凡。
但剛才那假惺惺自殺的一幕，讓他有點膈應。
郭和看著楊臨，目光有些熱烈，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東家，這傢伙又發狂了！”
牛二大聲喊道，他壓在身下的王虎又突然暴躁起來。
里正聞言，連忙起身過去。
“虎子，冷靜點，是我啊，我是王叔！”
里正的聲音好似有些作用，王虎激動的樣子逐漸平靜下來。
但是剛回到家的那一幕再次浮現，讓他一時間難以自已。
家中，他的老爹和深愛的妻子都蓋上了白布，而且身上到處都是傷痕。
不知道生前受了什麼樣的折磨。
他突然又嚎啕大哭起來。
“王叔，秀芬，秀芬她……還有我爹，都死了！”
里正嘆息一聲。
昨天下午，大家都在家裡忙著收拾東西。
因為郭和先前說過，雖有把握消滅馬匪，但也要做兩手準備。
提前收拾東西，若是他們敗了，就趕緊帶孩子逃命。
王虎一家住在村尾，本就有些偏僻，加上官差那夥人從小路上來。
當他們聽見叫喊趕到時，已經晚了。
“王叔對不住你啊！”
里正心如刀絞，他本就失了兒子，王虎算是他的表親，如今又遇到這事。
“王叔，是誰幹的？！”
王虎突然坐了起來，目光恢復了一絲清明。
之前他一時接受不了家人的死訊，現在緩和下來後才意識到。
父親和妻子的死應該不是馬匪造成的。
“虎子，別報仇了，咱們報不了仇！”
里正閉上了眼睛，輕輕搖了搖頭，已經心如死灰。
楊臨兩眼眯起。
馬匪都敢殺，有什麼不能報仇的？
莫非……
“我來說！”
突然旁邊傳來女聲。
楊臨看去，正是昨天見過的，差一點就被牛二打了的晚娘。
“虎哥，是城裡守備營的杜金，經常來村裡收稅的，我們昨天剛好看到他們走，一共八個人。”
“杜金！”
王虎緊握拳頭，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
隨後他起身背上了那張獵弓。
里正見狀想要阻止他。
“虎子，那是官，我們報不了仇！”
“是官又怎麼樣，他們殺了我爹，殺了秀芬！”
“自古民不與官鬥，再說杜金的守備營兩百號人，我們怎麼鬥？要說你爹和秀芬走了，咱們村誰沒親人走？和你一起打馬匪的有幾個回來？哪個不傷心啊？”
透過里正的解釋，楊臨總算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昨天里正阻止村婦說的就是這件事，涉及官差他就怕了。
不過也正常，常言皇權不下鄉，在鄉村中縣官就是天王老子，他們被欺負慣了，自然害怕。
可卻能豁出去打馬匪，實在匪夷所思。
楊臨不由得看向郭和，見郭和始終面無表情，也就沒有再看。
就在這時，村外出現兩道人影，越來越近。
“三娃，四娃？”
里正見到來人，正是村裡的兩個青年，跟王虎一樣，都是去打馬匪的漢子。
但此刻兩人灰頭土臉的，身上一絲血跡都沒有。
“王叔，大河村的鄉親都被馬匪殺了，剛才我們看到有官差在砍鄉親們的人頭，還裝在大板車上！”
兩人邊跑邊說。
“我還看到劉三子在那個杜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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