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回來了！將軍定是大勝而歸！”
白雲縣東城牆上，有士卒看見有火光朝著城門來，興奮地喊道。
一旁靠著牆垛打瞌睡的王婁瞬間被驚醒。
連忙看向火光的方向，又望了望遠處，眉頭皺成一個川字。
良久，他重重地嘆息一聲。
“先生，將軍歸來，為何嘆氣？”
身邊一名哨官好奇，出聲問道。
王婁沒有回頭，只是愣愣得盯著愈來愈近的火光。
“將軍敗了，白雲縣守不住。”
“什……什麼？敗了？”
哨官有些不信，擦了擦眼睛，用力看向火光，卻什麼也看不清。
王婁點了點頭，輕道：
“黃將軍若勝，定會焚燒敵軍大營，可敵軍大營方向沒有任何火光。”
聽了王婁的話，哨官有些明白了過來。
“既然不是將軍回來，那現在來的是……不好，快擂鼓！”
說到一半，哨官隱約看見火光中的旗幟，轉身就想擊鼓鳴敵。
可被王婁一把抓住胳膊，攔了下來。
“黃將軍帶著精銳已經戰死在敵營，城內只有數百老弱傷殘，你指望他們守城？”
“可……”
“我去敵營時，楊臨曾問我白雲縣縣令之事，顯然他與沈琿有舊，如今沈琿身死，且我等還屠殺了百姓，他不會放過我等，為今之計，只有棄城而逃，方有一線生機！”
“可是……”
“別可是了，再不逃，等敵軍兵臨城下，連逃走的機會都沒有！”
王婁臉色嚴肅，咆哮吼道。
但那名哨官還在左顧右盼，猶豫不決。
“哨總，他們人數不下兩千。”
士卒指著城下火光，一手還按著咕咕叫的肚子。
忽然，那名哨官一拳打在牆垛上，憤恨說道：
“不是我不想守城，而是敵軍太多，而我軍已經斷糧，先生，接下來還請您來定奪！”
王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這種時候還不忘記推卸責任，想將指揮權交給他。
不過他也懶得廢話，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所有將士速速集結，隨我從西門出城。”
硬碰硬是不可能碰的，他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賭，反正丟失城池的是黃鑑，跟他王婁有什麼關係。
他能帶著殘兵回去，反而是一件功勞。
至於歸降楊臨，他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當時看楊臨和那身壯如牛的親兵的態度，一旦讓對方知道沈琿是他最後下令處死的，還不扒了自己的皮。
所以王婁最終選擇了明哲保身。
待楊臨帶著大軍來到白雲縣城下時，只見城牆上空空如也，別說人頭了，連一隻火把都沒有。
此時臨近拂曉，天際開始泛起微弱的亮光。
清風吹在臉上，讓人稍覺寒意。
“東家，好像無人守城！”
王虎眼神最好，一下就發覺情況有些不對。
聞言，許奉眯著眼向上看去，也發現沒有人守城。
“城上無人，莫非城內布有疑兵？可他們哪還有兵力，不可能放著城門不要，在城內設伏，難道城內守軍已經棄城而逃了？”
“先生，看看便知，平推過去撞開城門。”
楊臨當即下令。
黑霸吆喝一聲，帶著烈風營的將士就往門洞裡衝，一直到城牆下都不見有任何抵抗。
轟——轟——
數十名壯漢用力撞擊城門，每撞一下，城門都向裡震動一下。
透過縫隙能隱約看見門後除了門栓外，空無一人。
“讓開！快讓開！”
很快，推著衝車上來的輜重兵們齊聲喊道。
烈風營將士趕忙朝著兩側散開，給衝車讓路，同時甩了甩被撞痛的肩膀。
就算無人在門後頂門，想要憑藉人力將厚重的城門撞開顯然不是一件易事。
在衝車的幫助下，城門很快便被撞開。
兩側的烈風營迅速殺入。
“主公，城內無人！”
不多時，黑霸回到城門，對外面的楊臨喊道。
牛二嘟了嘟嘴，臉色有些不爽。
“東家，他們跑得倒挺快的，俺還想再殺幾個呢。”
許奉看了看他，笑著說道：“牛將軍已斬敵首，當得首功。”
“先生，俺殺得那敵將是被困的，只能算給白雲縣縣令和百姓報仇，算不得功勞。”
牛二正兒八經得說道。
他是不屑拿這樣的功勞的，對他來說在戰場上斬將奪旗才是最威風的。
“走，進城！”
楊臨招了招手，大軍魚貫而入。
城內破敗的景象映入眼簾，原來還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顯得十分荒涼。
屍身雖被處理掉了，但街上房屋內的血跡還隨處可見。
可以想象當時破城之時，城內百姓遭受到了何等的屠殺與折磨。
“如此對待百姓，還妄想奪得天下，豈不可笑。”
許奉皺著眉，眼中盡是怒火。
當日白鹿書院就是這般被血洗。
楊臨面色平靜，深邃的眸子未起絲毫波瀾。
在北方他看過太多了。
亂世中，最不值錢的就是普通人的命，但偏偏最值錢的也是他們。
楊臨嘆了口氣。
“為君者，當知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主公所言有理，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民心，才是得天下的關鍵。”
說到這裡許奉頓了下來，目光默默看向楊臨。
總是聽營兵們說西江府有多麼多麼好，他真想親自去看一看。
家家戶戶不愁米吃，想都不敢想那是一幅怎樣的盛世畫卷。
而造就了它的人，卻始終能沉穩如初。
此般心性，古往今來第一人爾。
再來白雲縣，楊臨頗有些感慨。
定了定神，他開始商談正事。
“先生，白雲縣已經拿下，而且昨夜還大敗吳軍，若我們繼續蠶食周邊被吳軍攻佔的城池，想必那吳榮要寢食難安了。”
“吳榮應當不會再放任我們不管，即便他要與蜀州軍大戰，也絕對會分兵南下阻擋我軍，畢竟這是他的退路。”
許奉說的不錯，吳榮的確沒想到楊臨在山通城將計就計，不僅擊敗他兩萬大軍，最後還拿下了永安府，接著還北上蜀州捅他屁眼。
本來不太在意的，結果一不留神，居然就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要早知如此，他就在蜀州邊境肯定不止放這麼點人了。
到了府衙，楊臨翻身下馬。
“那就要看是他快還是我們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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