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家,真沒想到,到了鳳安府,竟然比永安府看上去更慘。”
牛二一陣唏噓。
眼前的場景,之前只在北方被金人蹂躪過的代州和燕州看過。
沒想到在南方還能見到。
一無外敵侵略,二無太大的天災,怎會如此?
“老牛啊,所以東家一直說,人禍比天災更可怕,而且有時候自己人比敵人還可怕。”
李劍垂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一旁的雪無痕默不作聲。
“天災可怕,但只要人團結一心,眾志成城,就可以將損失降到最低,可是人禍,人心的惡是沒有底線的。”
楊臨補充說道。
他讀過歷史,也見過現代社會,感慨良多。
鳳安府作為吳榮的大本營,本就被吳榮禍害得不輕,如今又被劉池掃蕩了一遍。
能好就有鬼了。
人口稀少,不少土地荒廢。
雖然還不到易子而食的地步,但百姓們個個面黃肌瘦,幹活都沒有力氣。
就在楊臨等人的眼皮子底下,官道旁一位正在犁地的老者突然昏倒。
“老牛,去看看,給些水。”
楊臨第一時間就看到了,吩咐牛二去看看情況。
現在雖然入秋,但氣溫還是有些高的。
長期勞作容易使人虛脫。
牛二答應一聲後,趕忙拿著水袋去給老者灌了一些。
片刻後老者悠悠醒來,有些害怕體格健壯的牛二。
“老伯,俺們方才經過前面,那裡的地更肥,卻荒在那,你咋不去那種?”
牛二雙手一攤,示意自己並無惡意。
老者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又恐懼地說道:
“可不敢可不敢,那是王老爺的地,就算荒了也不是我能去種的,種王老爺的地要麼被他打死,要麼全家都要賣給他!”
“那你咋不去西江府,你沒聽說那裡的官府鼓勵開荒,不僅分肥田,還給糧食。”
“聽說了,前幾日村裡有幾家人已經走了,可惜老朽年齡大咯,又無兒無女的,就不去了。”
說到兒女時,老者的眼中閃過一絲黯然,眼眶都有些泛紅。
他這個年齡,就算想去西江府也去不成,沒人照料多半會死在半路上。
一時之間牛二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諸位是行商的吧,還是趕緊趕路吧,最近這鳳安府不太平,兵荒馬亂的。”
老者說完,彎下身子又繼續開始犁地。
牛二捏了捏拳頭。
“老伯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日子就會好過起來。”
說完牛二便回到楊臨身邊,將老者的話跟楊臨說了說。
楊臨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多說什麼。
但眼底的殺意卻越來越盛。
這狗孃養的世道,終究要掀了重來。
一路用錢開路,商隊非常順利的走出鳳安府,到達明州境內的雲天府。
再往北就要橫渡巴江了。
巴江往北就是明州陽沁府。
在雲天府打聽了兩天,得到的訊息不多,唯一重要的是已經近半個月都沒有商船渡江。
岸邊匯聚的大大小小商販越來越多,有些做時令生意的更是虧到底褲都沒了。
“東家,打聽了好些渡口,都沒有船,小道訊息說是明州有權貴放了話,不許任何船隻渡江。”
李劍回來狂飲了一壺茶,語氣激憤。
“有膽大的漁夫偷偷用漁船帶人過江,就再也沒回來。”
楊臨微微點頭,示意已經知道。
隨後揹負雙手,走到江岸邊,微閉雙眸,感受著帶有陣陣腥味的江風。
“快了。”
“東家,啥快了。”
牛二問道。
楊臨目光看著對岸。
“商船快來了。”
“東家,你咋知道的?”
牛二也順著楊臨的目光看去,卻什麼也沒看到。
“禁船半月,已經到達極限,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即便他位高權重,也承受不住這個壓力。”
要知道明州可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明州的世家大族比起西南邊陲的楚州來說,只會更多。
再說哪家大族沒有經商的?
給你面子可以,但真的影響人家賺錢了,人家可不會慣著你。
而且除了世家大族和商販,禁船影響最大的是這條江上的漕幫,。
突然,江岸邊爆發出一道興奮的呼喊。
“快看,船來了!”
隨著話音落下,寬闊的江岸上,果然出現了數艘大船。
一時間岸上的人都激動了起來,紛紛想往前擠,希望自己能第一個上船。
牛二瞪大了眼睛。
“船真來了!”
同時看了楊臨一眼,眼中盡是崇拜。
一艘船的甲板上,兩名漕幫成員也在吹著江風。
“他孃的,半個月,搞的老子半個月都沒錢賺!什麼個鳥事!”
其中一人對上面的這道命令非常不滿。
本來說好就兩天的,結果停了十幾天。
要不是咱們漕幫的當家人去交涉,指不定還要等多久才能開船。
另一人同樣憤懣。
“要我說咱幫主還是慫,要叫我啊,先拿錢來,不拿錢看我理不理那個什麼王,他麼的想空手套白狼。”
“可不是,少賺多少錢!”
兩人聊著聊著,看到江岸邊等待上船的商賈,就像是看到了銀錢。
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
終於在付完船費後,楊臨等人踏上了一艘大型商船。
人都才剛上來,貨物都還在搬,就有人來要錢。
“這麼多人這麼多貨,再加二兩銀子!”
二兩?!這不開玩笑嗎?
牛二一聽頓時就不樂意了。
什麼船費居然要二兩多的銀子。
他擼起膀子,站在收錢的漕幫兄弟身前。
壓迫感讓漕幫弟兄動都不敢動一下。
楊臨走過去,從兜裡掏出了大概二兩的銀子,遞給了對方。
漕幫兄弟大喜過望,趕緊把錢收起來藏在身上。
沒想到此人這麼大方,早知道就開口五兩了!虧麻了啊!
“這位兄弟,請問這半個月是怎麼回事啊?”
楊臨輕聲直接問道。
畢竟花了錢了,不問白不問。
俗話說拿人手短,果然,在拿了好處後,漕幫兄弟更熱情了起來。
“還不是那位王爺的意思,聽說他們在找人,怕人從江上跑了,就索性禁船了。”
“知道找的是誰嗎?”
楊臨繼續追問。
漕幫兄弟撓了撓腦袋,想起來了。
“聽說是一家賣酒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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