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清光萬里，素輝如練，靜懸碧落。
皎潔的月光照在徐子清稍顯單薄的身上，像裹了一層薄紗，淡淡且溫涼。
只見徐子清對身旁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很快，幾十名侍女依次端著酒壺與杯子進入各個涼亭中。
徐子清端起倒滿臨江仙的酒杯，遙敬一圈。
“諸位，在此中秋之夜，小女子徐子清代表徐氏商號，敬諸位一杯，同飲！”
話音落下，周圍的文人士子們紛紛舉起酒杯。
“同飲！”
“同飲！”
在座的不管男女，紛紛飲下酒水。
雖然這次詩會並沒有設定門檻，但仔細看便能發現，能坐在涼亭中的都非富即貴。
因為這次說是詩會，實際上也是酒會，能喝上臨江仙的本就不是普通人。
當初的噱頭是，在中秋之前集齊六首詩詞，便能得到比臨江仙更好的徐臺酒。
放下酒杯，徐子清目光看向眾人。
柔聲說道：
“在詩會開始前，小女子想先兌現一項承諾，不知諸位之中，可有人集齊臨江仙底託上六首不同的詩詞？”
“若有集齊，可承上前來，待查驗後小女子將奉上一壺徐家最新出品，也是最上乘的美酒。”
徐子清說完後，場下一片嘆息聲。
一位手持摺扇，穿著華麗的貴公子敲了敲桌案，好似有些惱怒。
“本公子買了上萬兩銀子的酒，只湊齊五首詩詞，可惜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本公子也買了八千兩銀子，都是重複的，本還想第一個品酒。”
“你們說不會根本就沒有第六首吧？”
有人說出心中的疑惑，卻又不敢確定。
他的話一下引起周圍人的共鳴。
“極有可能，徐氏商號為了多賣些酒，故意誆騙我等！待本公子詢問一番。”
一位雙頰凹陷，面色蒼白的瘦弱年輕男子突然拍案而起。
同時那雙充滿慾望的猥瑣眸子緊緊望著徐子清。
徐子清見有人站起，出聲詢問。
“這位公子可是湊齊了詩詞？”
瘦弱男子輕哼一聲，微微昂首，態度十分輕浮。
“哼，徐家娘子，你們徐氏商號莫不是為了賺銀子，故意說有六首詩詞，但其實只有五首，任憑我等買再多的臨江仙也無法收集齊全，是也不是？”
一石激起千層浪。
瘦弱男子的話一出，不少本就持懷疑態度的人紛紛議論起來。
但明眼人都知道，徐氏商號後面站著的是楊臨，楊狀元的名號他們都聽過。
不像是能做出這種事的人。
更不可能拿自己的聲譽開玩笑。
獨虎上眯著眼睛，一邊品著酒，一邊小聲的和身旁女扮男裝的完顏朵兒說話。
“小姐，周人不講誠信，偏偏又釀出了這般好酒。”
完顏朵兒白了獨虎上一眼，輕輕搖頭。
她可不信會沒人上臺。
如果讓她來做這件事，即便是臨時造，也要造出第六首詩詞，再找個托出來。
果不其然，就在徐子清打算解釋時，一名翩翩公子哥站了起來。
“徐掌櫃，在下袁乾，幸得六首詩詞。”
只見袁乾臉上帶著笑意，對徐子清拱了拱手。
與他同一桌案的周琮則抬頭看著他，一副懂了的表情。
“真，真有？”
袁乾的話一出，不少人連忙閉上了嘴巴。
唯有那瘦弱男子不屑的撇了撇嘴。
輕蔑說道：“切，誰知道真假，萬一是串通好的呢？”
“在下江北袁乾，敢問閣下是？”
瘦弱男子的話音未落，袁乾將目光掃向瘦弱男子，直接報上名號，且神色不善。
當然眾人也可以理解。
作為名門世家，被懷疑與人串通，實在是有失臉面。
“江北袁家？”
瘦弱男子身體一震，眼中透出一絲驚恐。
那可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
趕忙強擠出一絲笑意。
“既然是袁家的公子，那自然無需懷疑，當然是真的。”
“哼！”
袁乾冷哼一聲，不再去關注瘦弱男子。
將帶有詩詞的底託交給侍女後，便再次落座。
“袁兄，這是府君……”
周琮立刻小聲問道。
袁乾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
其實在楊臨找到他之前，他也沒想到市面上真的沒有第六首詩詞。
他還以為只是自己運氣差，沒買到。
那瘦弱男子說的其實是對的。
堂堂大周狀元，正四品徵南將軍兼西江府知府，為了賣酒竟然這般無恥，絕非君子所為。
但這樣的主公。
他很喜歡！
所以他想都沒想就答應楊臨，親自做這個“託”。
不過他也能理解，底託其實很好雕刻。
一旦第六首詩詞出現在市面上，不管誰得到了，大機率都會傳揚出去，從而會被造假。
到時候成百上千的人拿著湊齊的底託過來，豈不是人人都要兌現？
就算不全部兌現，一個個查驗真偽也不容易。
所以乾脆就是沒有，就五首，再怎麼造假都是五首。
你總不能憑空創作一首詩詞來吧，就算你寫了詩，但那是你的，我不認啊。
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
徐子清看完詩詞後，向袁乾微微頷首示意沒有問題。
“諸位，袁公子收集的六首詩詞分別是臨江仙、問長公主、浣溪沙、涼州詞、邊塞詞，將進酒，已查驗沒有問題。”
“將進酒？原來第六首叫將進酒！本公子花了那麼多銀子都沒搞到的，真想看看是何等佳作。”
有喜愛詩詞的公子連連說道。
對於他來講，錢根本不是問題，欣賞佳作才是重中之重。
“別說將進酒了，我連問長公主這首詞都沒搞到。”
不少公子又開始嘰嘰咕咕的討論。
等等，問長公主？
問啥長公主？
“兄臺，你可知這問長公主是？”
瘦弱男子小聲問向鄰座的另一位公子。
其實他只收集了三首，他沒那麼多錢，剛才質問徐子清不過就是為了譁眾取寵，起鬨罷了。
領座的公子側目看他，眼神中帶著點鄙視的意味。
“這你都不知？去年勤王大軍進京，楊狀元與長公主在京城相遇，楊狀元邀請長公主酒樓一敘時所題的詩。”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就是不知道其他幾首是否也是楊狀元所作，楊狀元天縱之才，叫人佩服。”
說完，鄰座的公子突然板起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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