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內燈火一一點亮,青燈顫顫燃起,空曠的大殿纖毫畢現。
柳溫言的指腹撫過一旁的方圓桌,四角俱被磨得圓潤,整座殿內,幾乎尋不見任何尖銳之物。
指尖隨之收緊,眼底深處翻湧著幾近瘋狂的暗潮。
越過屏風,一道纖細身影立在雪光裡。單薄中衣,睫羽凝著細雪,側顏蒼白得不正常,整個人像隨時會碎在風裡。
“你來了。”女子未曾轉頭,縱然如此,那嗓音依舊輕靈柔弱,楚楚動人。
當真令人生厭。
“皇上沒有封我為後,”她低低笑出聲來,“可那又如何?”
“後位,遲早是我的。”
收了笑,嗓音壓得又沉又冷,那一瞬的失態斂得乾乾淨淨,緩緩走近:“輸的是你。皇上要倚仗柳家,你這輩子都見不了光,和你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一樣。”
女子原本空茫的眼瞳,在聽到“孩子”二字時,終於微微動了一下。
“孩子……”她喃喃。
是啊,她都快要忘了,她曾有過一個孩子,那小小的、還未成形的生命,她唯一的親人。
“我不過放出了你身弱的風聲,他便乖乖哄你喝下那碗落胎藥。明明你便是醫女,言酌哥哥不信你,倒信了我請來的大夫。”柳溫言勾起她一縷髮絲,慢條斯理地繞在指間,緩緩搖頭,唇邊噙著憐憫的笑。
“他對你的愛——不過如此。”
遠方的飄雪,凝月耳邊彷彿又憶起男子的話。
“月兒,我們還會有孩子的,相信我,那些害死我們孩子的人,待我登上皇位,都要她們不得好死。”
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的男人,未看到床上虛弱女子慘白的唇色,勾起一道譏刺的弧度。
是嗎?那你,也該死呢。
……
凝月將自己的髮絲從柳溫言指間抽回,淡淡道:“是啊,對我尚且如此。那你呢?”
柳溫言眼裡的得意驟然碎裂,凝月抬眸看她,目光不閃不避:“你瞭解他的。柳家能一直壓著他嗎?”
“我活在這世上一天——”她頓了頓,“你便要日日惶恐。”
柳溫言怔怔地後退了兩步,腳下踩空似的晃了晃,被身後丫鬟連忙扶住。
“你……”她咬著唇,指甲掐進掌心。
不甘心。
她如何能甘心?
明明是她,年少時便陪在言酌哥哥身邊。為他賭上全族,違抗父命,一意孤行要嫁給那個不受寵的太子。
她為他做了這麼多。她太瞭解顧言酌,正因為了解,才越發心慌。
可她已經走不了回頭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