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落星沉,東方欲曉。
晨曦映窗之際,崔嫵深陷於混沌夢境中的意識逐漸回籠。
她的眉眼稍有起伏,鼻翼間似縈繞著一縷輕盈的甜香。
繼而感官愈發清晰。
——臂酸腿軟,渾身不適,身體隱秘處更有一種異於尋常的痠痛感。種種情狀,與她在夢境中經歷過的那一場,溫熱潮溼的顛簸,別無二致。
這讓她徹底清醒。
止不住心慌急喘時,崔嫵猛然睜開眼睛,豔紅的床幔映入她烏潤的曈眸中,金絲銀線織繪的薔薇花開嬌嬈。
此處,並非她的臥房。
崔嫵心驚不已,試圖從陌生的床榻上起身,然而痠痛遍佈全身,即便咬牙堅持,也敵不過痛感襲來,最後只溢位一聲苦楚。
“娘子……”侍女在外聽到動靜,撥開簾帳入內。
見得裡間榻上虛弱憔悴的女子,侍女一面放下茶具,一面上前攙扶,“娘子醒來便好。”
侍女又往她後腰處塞了一道軟枕。
有外力相助,崔嫵這才勉強坐定身子。望著面前的侍女,崔嫵張了張嘴,想問她話,卻未能發出聲來。
“娘子莫著急,且先飲些溫水潤潤嗓吧。”侍女心細如髮,端來一杯水。
崔嫵接過。
溫水入喉,清潤的甘露掠走舌根處的苦澀,後泛起一股微甜的滋味,緩了片刻,崔嫵終於聽到自己的聲音。
“這裡是何處?”嗓子啞得厲害,語氣裡顯露擔憂。她記得那夜燈火如晝,人潮擁擠,自己被奸人擄走,驚叫求救聲皆湮沒在人海,而後……
崔嫵的額頭泛起尖利的疼痛感,迫使她不再往下繼續深思。
侍女道:“娘子自然是在寶嫣閣,不過並非擾人清靜的前樓,而是在別院裡。奴婢是專為伺候娘子而來,一切有奴婢照料,娘子只管好生休養。”
寶嫣閣……
崔嫵怔住,略微睜大眼眸。
回憶起此地後,她本就不顯潤澤的面色更為慘白,仿若一夜雨後於青枝梢頭褪了顏色的慘淡梨花。
崔嫵一時失神,打翻了手中杯盞,溫水灑了一地。好在地面鋪置了軟毯,茶杯沒有碎裂。
她有些苦惱地低下頭,“抱歉。”
“不妨事的,奴婢這就收拾。”侍女趕忙低下身撿起茶杯。
情緒被驟然抽動,崔嫵舒緩良久才恢復平靜,她打量起周圍,入目一應皆是風簾翠幕、寶瓶香花。
是了。
這裡是寶嫣閣,雲州最大的一家青樓,豢養了眾多歌舞姬。
那夜之後,她被擄來此地,面繪濃妝的鴇母笑眯眯地端來一杯藥飲。崔嫵不肯,卻掙脫不開,被強行灌下滋味濃烈的藥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