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鳶
孟秋時節,寒山城裡滿是茉莉花的馥郁香氣。寧鳶將繡坊定的繡件交出去領了銀錢,這便又去購置了些絲線,隨後出了城,一路往西而去。
寒山城四周雖是滿目黃土之處,但往西面行上約摸一個時辰,便能看到山林。寧鳶依舊走到斷崖處,坐在崖旁山石之上,叫這山風與輝光交織包裹著。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這個地方七個月了。
寧鳶原本只是一名普通的社畜,加班加點,再留一些自己的興趣愛好。可某天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這斷崖底。
她的身邊有一個包袱,裡面擺了些金銀細軟還有份雁戶①戶籍。
寧鳶站起身來掃了掃衣裙上沾染上的塵土,這便往山間一處小院而去。院門之上落了一把梅花鎖,門旁一個紅衣少女倚門而立,嘴上叼了根蘆葦草,道:“又去繡坊了?”
寧鳶瞧著孟吟芳,笑著回道:“先時繡坊定的繡件好了,自是要過去交了換銀錢的。”語畢,寧鳶便自腰間荷包內取出鑰匙來將鎖取下,隨即招呼了孟吟芳入內坐定。
那日她自斷崖底醒來之時混身疼痛,虧得遇上了孟吟芳,經由她尋人救治安排,這才能在山間小屋內獨居。
寧鳶不知此時身處哪一朝哪一代,亦不敢多問,生怕叫人疑心她是敵國細作,沒得憑白丟了性命去。隨即便信口諂來,道是自己記不得旁的,也不知為何在此。
孟吟芳瞧她一身傷痛,猜她恐是逃命至此,便也不多問,只指了心腹嬤嬤照料了她一段時日,又幫著給她尋了一處屋子落腳。
寧鳶自往屋內取了兩塊帕子來遞給孟吟芳,道:“喏,拿去交差吧。”
孟吟芳取來細看了看,見一塊帕子上繡了鴛鴦戲水,另一塊由子上繡了雙蝶戲花,兩塊帕子上的圖案栩栩如生,嘆道:“便也只有鳶娘你這般巧手巧思之人,才能繡出來這樣好的物件。”
“你寬心,我交去繡坊的繡件大抵都是山水與花草,鮮少有繡活物的,你交上去也不用擔心會叫家中長輩覺出端倪來。”再者,她給孟吟芳的一應都是簡易的帕子,想是也無人會在意。
孟吟芳許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家中定了她須得精通刺繡,偏她只愛武道,手上滿是繭子,自不好再摸絲線。幸而寧鳶粗通刺繡技藝,便時常給她繡上幾個小物件,也算是報她相救之恩。
“謝謝鳶娘,不過我今日可不是為了求帕子交差才出來的。”孟吟芳將帕子收好,道:“近幾日你就莫要出門亂走了,今日我院中嬤嬤剛從城中回來,言道是那宋司政在大肆搜捕前些時日逃出牢獄的罪囚。”
“這宋司政向來是個佛口蛇心,心狠手辣之輩,只有錯殺沒有錯放的,鳶娘切記莫要出去,沒得撞上了白白受苦。”
能從看守森嚴的牢獄之中逃出,當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才是。寧鳶連連應下,口中言道必不會隨意亂走,叫孟吟芳大可寬心。
孟吟芳口中的司政,大抵就類似於是尚書令一般的官職,具體何如她並不敢多問,沒得叫人疑心自己來歷。
這等封建社會之下,寧鳶頂了一副這等皮囊,又是個無家無勢的,哪裡敢隨意與人結交?她佔據這具身子三月有餘,也就唯孟吟芳這一個能相談幾句的好友罷了。
好在這原身也非是寒山城中之人,如此倒叫寧鳶省去許多麻煩。她亦曾想過,若是當真回不去了,那憑著自己這一手刺繡手藝,想要獨身在這山間小屋渡過一生,也是不錯的。
“你也莫怕,這宋淮雖是個兇狠陰暗之輩,但咱們又不往他跟前湊,自是無礙。聽聞前些時候,有一容色豔麗的女子湊到了這宋淮跟前,當日就叫宋淮著人將其腰斬了,真真是心生妄念丟了性命。”
孟吟芳的話將寧鳶唬了好一跳,她自緩了一息,隨後才頜首應下。孟吟芳自知是方才那話嚇著了寧鳶,遂另提了話茬,道:“不說這可怖之人了,我與鳶娘說樁歡喜的事,過幾日我要去騎馬,鳶娘可要一起?”
寧鳶微蹙了那一雙遠山眉,道:“我並不會騎馬。”雖然寧鳶在現代有瞧見過旁人騎馬時的英姿勃發之態,但自己卻是從未涉獵。
“我教你便是。”孟吟芳笑盈盈道:“我同你講,這騎馬之時絕不能露了怯意,如若不然,那馬兒必定是要與你作反的。”
孟吟芳本是寒山城司戶之女,家中還有一胞兄與幼妹,她與胞妹素來不和,偏自己母親又一向偏幫妹妹,累得她每每受氣。
一來二去,她便去央了孟司戶,自求往城外別院幽居。
這別院雖無司戶府的雕樑畫棟奴僕滿院,但勝在清靜,自己亦可愛做什麼便是什麼,不必受這諸多約束。
想是孟司戶也叫日日不歇的爭吵弄得心煩,他見孟吟芳既肯避走,自也不攔著,左不過就是每月遣人往別院裡送些衣物吃食便是了。
孟吟芳也樂得如此,自她另居別院之後,每日裡都可練上騎射,院中跟著來的媼婦與丫鬟也都不會拘著她,如此快活日子當真是勝過在司戶府中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