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寒盡,蘇家喜得小福寶
隆冬臘月,朔風捲著碎雪肆虐青石村。天地一白,山河凍硬,土路滑爛,簷角垂著尺長冰稜,家家戶戶閉門縮戶,整座山村沉在一片蕭瑟苦寒裡。
年關在即,本該帶幾分年味喜氣,可對青石村最窮的蘇家而言,冬日從來不是團圓熱鬧,是難熬的熬日子。
蘇家坐落在村落最深處,幾間土坯老屋牆皮剝落、樑柱陳舊,院牆歪歪斜斜,院裡常年清寂荒涼。戶主蘇長根是實打實的老實農人,一生勤懇、一生本分,從不敢偷半日懶,可命途清貧,守著幾畝薄田,年年看天吃飯。
妻子許秋蘭溫柔敦厚、勤儉善良,待人從無刻薄,持家從無懈怠。
夫妻倆最讓人嘆、也最讓人唏噓的,便是一口氣生了六個兒子。
從十五歲的老大蘇景山,到七歲的老六蘇景瑜,六個男孩層層疊疊、個個長身快長,吃食費、衣物費、雜費重,壓得蘇家常年喘不過氣。村裡人私下都說蘇家命薄,子多壓運、人多耗福,這輩子註定勞碌清貧、抬不起頭。
親戚疏遠、鄰里輕視、日子拮据,是蘇家十幾年的常態。
可誰也沒想到——
最冷的這個臘月,許秋蘭懷胎十月,拼盡全力,生下了蘇家第一個小閨女。
產房設在裡間小屋,炭火微弱,被褥陳舊,生產條件簡陋至極。許秋蘭痛足大半日,渾身脫力、冷汗浸衣,硬是憑著常年勞作的韌勁與做母親的執念,熬過分娩最兇險的時刻。
“哇——”
一聲軟糯清亮的啼哭,輕輕撞破滿室沉寂。
不尖銳、不刺耳,溫柔乾淨,像一縷春風破開寒冬凍霧。
穩婆在村裡接生幾十年,見過無數新生兒,卻第一次聽見這般溫順好聽的哭聲。她連忙用暖布裹住孩子,低頭一看,當即怔住。
尋常冬娃出生皺皮發紅、緊閉眉眼、哭聲吵鬧。
這小女嬰截然不同。
小臉白皙粉嫩、眉眼精緻柔和、鼻挺唇紅,小小一團安安靜靜,哭兩聲便乖乖斂了聲,溫熱軟嫩,半點沒有臘月寒胎的寒涼孱弱。
“長根!秋蘭!是閨女!是個標緻乖巧的小閨女!”穩婆又驚又喜,高聲道賀,“老身活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麼有靈氣的娃娃!你們蘇家,這回真的有福了!”
門外僵立許久的蘇長根,黝黑粗糙的臉上瞬間炸開笨拙真切的笑意。
他半生吃苦、半生負重,從不敢盼福氣、不敢盼甜日子,只盼孩子平安長大。如今中年得女,心頭積壓十幾年的苦寒,彷彿一瞬間盡數化開。
他雙手老繭顫抖,不敢推門驚擾妻女,只反覆低聲道:“好,好,閨女好……”
屋內,許秋蘭虛弱睜眼,看向襁褓,眼底泛起溫柔淚光。
她一輩子行善、一輩子忍讓、一輩子勤懇,從不與人結怨、從不佔便宜、從不刻薄待人。老天終究憐她苦辛,送來了她盼了一輩子的小棉襖。
而無人察覺的祥瑞異象,悄然覆滿整座蘇家小院。
方才呼嘯不止的北風驟然止息,漫天落雪瞬間停歇。院角凍僵枯透的草根,凍土深處微吐生機;四處漏風的土屋莫名聚住暖意,一室溫煦如春;連屋內微弱炭火,都燃得格外穩柔,暖而不燥。
院外六個少年,早已乖乖排成一排。
老大蘇景山十五歲,沉穩早熟,早早撐起家裡半邊天,此刻眼底鄭重溫柔,心裡暗暗立誓:往後加倍勤懇,護爹孃、護小妹,絕不讓家裡再苦、再窮、再受半點委屈。
老二蘇景川心思最細、性子最柔,擅長針線家務,看著屋門,已經默默開始盤算以後要給小妹縫軟衣、做小鞋、鋪暖褥,把所有細碎溫柔都給家裡唯一的小姑娘。
老三蘇景文沉靜自律、酷愛讀書,是全村最肯下苦功的少年。從前讀書只為脫貧改命,這一刻心底多了滾燙執念:他要讀書入仕、立身爭氣、掙回蘇家榮光,做小妹一輩子最穩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