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這是我家屬
從看到阿南開始,清偲就在心裡數著秒,看他需要多長時間才會看見自己,真有什麼感應靈犀,應該很快就能看到吧,如果到跟前了也沒注意,那就有得聊了。
說來也怪,按理說離得這麼遠,不可能聽真切一些細微的響動,阿南卻好像聽到了美美咬碎糖果一樣的聲音,他原本低頭看著手機,等待她回訊息,聞聲抬頭四顧,竟然真的看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在遠處站著,她抱著胳膊,腳邊有個不大不小的紙箱。
鄭南已經忘記了旁邊和自己搭話的老同學,高興地朝美美飛奔過去,一把抱住她轉圈:“美美!親親心肝儂儂寶貝,快讓我親一口。”
他把人放下來依然摟著,胡亂親了幾口:“怪不得不回我訊息,原來要給我這麼大的驚喜喔。”阿南看她努著嘴冷著臉,晃了晃她,“儂儂怎麼不高興?”
清偲哼了一聲:“鄭醫生很忙嘛,儂儂來的不是時候。”
阿南反應過來她為什麼不高興:“聽我解釋,不是約好的,也沒有偶然遇見,她是今年新入院的護士,之前沒碰過面,最近在急診看到我,過來打個招呼,她剛才問我有沒有時間一起吃飯,高中班上有幾個同學在廣州,一直說要約飯,問我要不要一起,我說不用,都不太熟。”
清偲沒吱聲,腦海裡處理著資訊,高中暗戀他的女生,來到他實習的醫院當護士,之前沒碰過面,實習快結束了才來打招呼,又偏偏在她沒告知,突襲來看他的時候,正巧撞見他們講話。
她分析著一系列巧合發生的機率,審視他言語表情有沒有破綻。
阿南任由美美掃描,輕輕捏著她的臉頰往嘴唇裡看:“我就說耳邊怎麼咔嚓一聲,真是你咬糖果的聲音耶,好神奇,我剛才老遠就聽見了。什麼味的,我嘗一口。”
他咬著唇想探她口裡的糖,被清偲推開:“大庭廣眾的,饞死了你。你同學過來了,和人家講完我們再說話。”
阿南皺了皺眉:“真會挑時候,我話都講完了喔。”
韓菱走近,卻是一臉難以置信:“你就是鄭南的女朋友?你不是他姐嗎?”
清偲笑眯眯看著她不答話,韓菱大概意識到自己有點不禮貌:“鄭南姐姐你好,你們,不是親姐弟?”
清偲這才回答:“你好,不是。”
阿南低頭看了看美美腳邊的箱子,不懂韓菱為什麼還杵在這裡:“韓護士,慢走不送啊,我和我太太還有事。”
說完,彎腰抱起箱子,問美美里頭是什麼:“裝的什麼東西這麼重?你一路抱過來的?李美美你真是昏頭了,這麼重你自己搬?”
清偲掀開給他看了一眼:“誰說我來請吃糖的?上次過來匆匆忙忙,吃著飯,你也接電話我也接電話,這回時間充裕,想著實習結束之前幫你兌現小小承諾嘛。”
阿南騰不出手,拿額頭輕輕抵著美美腦袋:“儂儂對我太好了吧。走,搬休息室去,明天散。”
清偲白了他一眼跟著走:“是我們常吃的牌子,我先在網上下單,過來這邊取的,從那邊倉庫打車過來,四十塊錢。一百盒夠分吧,不夠還能訂,我留了老闆電話。”
“完全夠,熟悉的送一送,護士站再放幾盒,散不完的我帶回學校慢慢吃,還要弄畢業論文呢。”
“我怕不夠,你還想剩點。”
阿南咯咯笑:“我老婆親買親送的進口糖果耶,不是人人都配吃的好嘛。嘴上說有女朋友有老婆,有些同事總不當回事,我藉著散糖鄭重講一講,也算劃清界限吧。
醫院有些老師,師哥,不是我背後講他們壞話,作風真的堪憂,有物件還不停和別人搞曖昧,熱衷八卦就算了,總愛做牽線搭橋的事,很古怪。”
清偲想起莊老師的前夫:“聽說醫生工作壓力很大,這樣會更解壓嗎?”
阿南搖頭:“解壓的方式千千萬,他們只是喜歡亂來,也是一種拉幫結派的手段吧。怎麼不見人家女醫生亂七八糟,很多年輕護士也很勇敢的,被騷擾了直接往上舉報,難道職場性騷擾也是為了解壓?”
清偲點點頭:“小鄭醫生目前思想正確作風優良,要保持,要發揚。”
“掃描出結果啦?”
清偲回頭看了一眼,韓學姐已經離開:“但是真的很巧耶,她成為護士,還和你一家醫院,小鄭醫生什麼感想?”
“感想?我老婆千里迢迢來看我,我開心,我激動,我興奮,我要帶她去吃好吃的,吃完去開房。”
清偲抬手就是一拳:“發什麼癲,閉嘴吧你。”
阿南清了清嗓子,走進醫院沒兩步就遇見剛才下班時打過招呼的護士,護士姐姐滿臉好奇地和小鄭醫生說話:“誒,才下班怎麼又回來?”
阿南笑回:“龐姐,這是我家屬。我放點東西。”
清偲打招呼:“龐姐好。”
龐姐認真看了一眼小鄭身邊的女孩子:“靚哦,放好東西趕緊帶家屬去吃飯,別被抓去開會。”
“好,多謝龐姐。”
這麼一路打著招呼進了休息室,阿南找到寬膠帶封上箱子,用馬克筆寫上“私人物品,勿動”,清偲坐著,好奇地打量桌上的東西,文件架、筆筒、杯子,看來休息室也很難純粹休息:“這麼小心啊,你們這裡容易丟東西嗎?我們實驗室老是丟筆。”
阿南笑了一聲,把箱子推進桌子下面:“這裡也丟筆,你給我買的圓珠筆我都放宿舍,帶過來用不到晚就找不見了。”
“買了就是用的,我網上批發的又不貴,寶貝什麼。”
“好用啊,之前在腫瘤科,還有特意找我借筆的。走吧,咱們吃飯去,想吃什麼?”
“你本來準備下班去吃什麼?那麼餓,肯定想好了吧。”
“我一個人簡單,宿舍附近有家牛雜不錯,我晚飯夜宵經常去吃。咱倆找個好點的館子,難得來一回,隨便吃不像話。”
清偲明白他的意思:“那我們今晚去那邊廣場,找一家餐廳,吃完去碼頭走走,正好我在那邊酒店訂的房,走著就過去了。明天可以一起去吃那家牛雜,好不好?”
阿南走在她身後半擁著她,低頭在美美耳邊小聲問:“訂的大床房還是標間?”
清偲扭過頭拍他:“你就關心這些!”
“關心咋了,晚上要住嘛,是不是想歪了?”
“呸,你自己心裡清楚。”
小情侶打打鬧鬧,走到休息室門口,一個年輕護士手插著兜急急走過來,撞見鄭南兩個,也沒打招呼,細細看了幾眼,鼻孔朝天地拐進休息室了。
清偲有點莫名:“跟你有矛盾啊?”
阿南聳了聳肩:“可能吧,值班的時候吵過架。”
“吵什麼?”
“病人要換藥,她夜班睡著了,我叫她的時候,可能語氣有點不好。”
清偲咧嘴:“你應該可能大概,語氣很不好。”
兩人沒在意,出去找餐廳吃了晚飯,打包了幾份糖水回酒店,有個人心猿意馬心急如焚,心有邪念心蕩神迷,進了房間燈都沒開,按著美美靠在門邊牆上,好一通吞唇遞舌。
房裡只有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兩人難分難捨,親吻聲被無限放大,阿南的唇齒往下,手開始往衣服裡面探時,清偲用殘存的理智叫停:“要洗澡。”
摸索著開啟浴室燈,兩人挑著地方匆匆洗了把澡。
阿南體力好,慾念也重,好久沒見,他的癮頭被勾起來,美美都數不清幾回了,他還沒歇下去。美美有些受不了,翻身奪回主導權,終於磨得他鬆了口。
緩了會兒神再有點力氣,這回認真洗了澡,兩個人坐在小圓桌邊吃糖水,清偲被他折騰得手都握不穩勺子:“你還是個人嘛,禽獸不如的東西。”
阿南悶聲笑,接過勺子喂她:“喜歡嘛,好好喔,自己上手總是差點意思,又老想,還好這邊快結束了,論文我肯定帶回家寫。”
清偲垂眼:“工作忙,壓力大,那方面需求會變重嗎?”
阿南喂她吃桂圓肉:“圓肉雪耳溫的好吃一點是不是?”
“嗯,溫的好吃,冷掉有點粘嘴巴。”
阿南不知想到什麼,自己吃了一口掩住微笑:“忙的時候很累,只想忙完趕緊去睡覺,壓力大的時候嘛,想趕緊把讓我壓力大的事解決掉,哪有空想那方面的事。我老想是因為想你啊。”
清偲自動忽略後面這句:“是吧,什麼出軌的闝倡的,說工作壓力大,都是鬼扯的吧,純髒,噁心,下賤!”
“誰啊?”
“沒誰,最近聽了點故事。之前和莊老師聊天,她問我倆感情怎麼樣,讀研不許結婚,你有沒有意見,我說我們都溝通好了。”
阿南點頭:“這個我的確沒意見,莊教授應該是為學生著想,她這麼多年,帶的女生多一些。第一回去實驗樓找你,被你那群師姐好一通盤問,以後結婚可別喊她們來攔門。”
清偲翹嘴巴:“就喊就喊。芋圓,西米你吃吧。南仔,你真的不讀研嗎?我爸覺得有點可惜。”
“不吃了?”清偲點頭,阿南把剩的西米兩口吃完,收拾桌上的東西,“規培三年,讀完研規培也是三年,我先規培,後面可以在職讀研,如果培訓一陣,覺得還是得唸書,那時再去考嘛,也來得及。”
清偲從包裡拿了溼紙巾給他擦手:“所以你現在覺得經驗更重要,獲得知識的途徑很多,但經驗寶貴。”
阿南伸手讓她坐到自己腿上,兩人擁著說話:“我一直知道做醫生很忙,但忙得有點超出想象了,以後如果忙到接你下課下班,買菜做飯的時間都沒有,我可能不會走這條路。”
“其實也沒有那麼想做醫生,是嗎?”
“我太太以前受過傷,我需要有足夠專業足夠豐富的醫學知識,守護她一輩子健康快樂,獲得知識的途徑很多,時間和愛情寶貴。”
清偲有點明白爸爸覺得可惜的心情:“那,小鄭醫生不做醫生,做什麼呢?”
阿南抱著她起身:“吃飽喝足,你說做什麼?”
其實早在今夜的談話之前,清偲就隱約有預感,兩個人總會有一個人在專業上走不長遠。
從青山船廠重組到慢慢走上正軌,清偲和阿南一樣興奮,一樣躍躍欲試,但她知道自己的興趣是一時的,阿南才是真的樂在其中。如果學醫是一筆隱形的財富,那青山就是一座未知的寶藏,一座阿南手上有藏寶圖的寶藏。
只是沒想到一切來得那樣突然,他甚至沒有時間,和短暫的醫生生涯好好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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