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再次心動
自媒體時代,一切人事物都可以是某個賬號裡的絕對主角,包括一個還在規劃中,尚未建成的生態公園。
“海州紅樹林生態公園”的媒體賬號,目前由海州電視臺相關小組的工作人員代為運營,為了引流,清偲特意請來了本地小有名氣的主播——喬巧同志出鏡。
電視臺對主持人開通個人賬號是很敏感的,不暴露身份單位,單純分享生活的私人號還好,但凡和工作有那麼點關係,哪怕真實姓名、真實職業只佔一樣,都要打報告遞申請,釋出內容當然不能隨心所欲,要接受稽核監管。
海州電視臺目前是不允許在編主持人開通個人媒體賬號的,畢竟最方便的管理方法,是一刀切,斷在源頭。
正是這件事讓阿巧明白她總有一天會離開電視臺,腐朽比腐敗更可怕,一個還有得治,一個只有在死亡後才有可能重獲新生。她不會長久在此,只是眼下有工作,未來沒規劃,還不是時機。
阿南說阿巧是那種非常清醒的糊塗人,清偲之前覺得她清醒多過糊塗,現在才發現,還是阿南說的更準些:“阿巧,你就從沒想過,為什麼自己想做歌手,沒做成也還好,害怕演藝圈,去做主持人也沒關係,但哪怕違背本心都不想離開電視臺,是為什麼嗎?”
阿巧當然想過,只是並未深思,也沒有答案:“因為虛榮心?我爸爸這麼講的。”
清偲搖頭:“如果一種品質一種特性,不是客觀上的壞,就不要把消極面套用在自己身上。哪怕是物質上的虛榮,只要不嚴重不病態,都可以劃歸為,對美好事物的嚮往。
精神上虛榮,難道不是一種上進心嗎?男人要爭要搶是上進,女人要爭要搶就是虛榮了?你爸爸這麼說,因為他是男人,他的社會屬性讓他自然而然打壓女性,哪怕對面是他的妻子女兒。
你媽看我媽買了車,也想考駕照來著,你爸說什麼了?女人開不好車。我媽和我三姨是在覃阿姨的駕校學的車,開車這麼多年,一次事故都沒出過,我爸還追過尾呢。酒駕撞人的,九成九是男司機嘛,怎麼女司機打上雙引號了?
你喜歡在鏡頭前表現自己,因為面對鏡頭的你,更自信,更自我。阿巧,那不是虛榮心,是天賦夢想,是一顆熊熊燃燒的,想要成功的事業心。
如果對你來說,站在鏡頭前就行,是演戲是主持都可以,那為什麼不去做自己呢?經營自己的頻道,把你自己打造成IP,不可以這樣規劃嗎?現在還不是時機嗎?
我和你們臺長溝通過了,公園的賬號,你出鏡到招標結果出爐,另外可以開通一個小號,更新專案相關的訊息,知識,互動花絮之類的。這個賬號歸你個人,前期富明會輔助運營,後續,看你的意向和效果,如果那個時候你還在電視臺,可能要籤分約,做起來的話,富明肯定會給你安排固定助理。
你覺得可以嗎?這個號要你操心的地方不多,但內容上,需要你更多的精力和想法。”
阿巧一下子接收了太多資訊,沒能立馬在阿妹姐面前表態,清偲讓她好好想想,就提前下班了。今天阿南來專案組這邊接她,清偲剛上車就收到了阿巧的簡訊:[ 阿妹姐,我要和陸有分手。]
清偲會心一笑,回了她一個加油的表情。
阿南瞄了一眼她手機螢幕:“和誰聊天呢?”
“阿巧。”
“才分開就有話說啊?忘了什麼了?”
清偲抿嘴笑,歪著身子往他那靠了點,阿南湊上來親了親她臉頰,才心滿意足地發動車子:“晚上吃醃粉,再做個肉沫荷包蛋,青菜是炒呢還是做湯?”
“做湯吧,有點想吃小酥肉,那個挺乾的。”
“家裡還有?上次不是和薯條一起吃完了嘛。”
“我又網上買了點,快遞我爸拿的,他下午吃了我一整包雞米花!”
阿南呵呵直笑:“都吃完啦?想吃咱們路上再買點嘛,還能吃個冰激凌。”
“好耶,給媽媽帶個漢堡,她愛吃。”
從快餐店出來再上車,清偲一手吃薯條一手拿甜筒,安全帶都是阿南給系的,她語音調出音樂,哼著歌吃東西,得空喂阿南一根蘸了冰激凌的薯條,開心又滿足。
開過濱海大道,阿南開啟車窗吹風,音樂放到一首外文歌,清偲記得歌詞,唱到一句“Do you get deja vu when she is with you?”阿南跟著拍子輕點頭,只聽進了這句歌詞,他看到路邊的椰子樹下開滿了三角梅,藍天白雲,椰林大道,隱隱約約的海岸沙灘,忙忙碌碌的行人車流。
一切都似曾相識,像熱戀時兩人開車出來兜風,像分開時夢裡的某個傍晚。
他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和她十指相扣。
真好啊,有如此這般的感慨,她就在自己身邊。
清偲似有所感,調小了音樂聲:“怎麼啦?”
阿南只是笑著搖搖頭,親了親她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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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上旬,公園專案的招標工作進入評標階段,委員會最終選出了兩家單位作為中標候選人,但在確定排序時,產生了不同意見。
一部分人認為中字頭的企業更穩妥,資金資質有保障,技術供應有積累。另一部分人更傾向選本地工程公司的原因,也在資質和技術積累上。
誠海工程擁有多項特殊地質處理專利,不僅有豐富的海陸交錯區施工經驗,還在與海水、灘塗、颱風的多年相處中,研發出了不少新裝置新材料。
清偲在投票前成功說服了城建局的領導,所以誠海工程以微弱但有力的優勢,排在了候選一位。
誠海的負責人稍微晚些時候拿到了內部訊息,特意給李老師打電話表示感謝:“我們喬總怪我沒請上頭領導吃飯,我也以為沒戲了,真沒想到能走到最後。不瞞您說,我幹技術出身的,不喜歡也不擅長那些,但我真心實意,很想請您吃頓飯了。”
清偲笑笑拒絕:“吃飯就算了,不說避嫌,現在也沒到板上釘釘的時候,如果最終是誠海拿下了工程,我倒是可以去喝杯慶功酒。”
別人的提議容易拒絕,自己親口說出的話,就有點不太好否了。清偲去了誠海慶功宴性質的交流酒會,領導不多,熟面孔不少,她被安排在女生比較多的“技術單位”席,心想酒應該是不用喝了。
沒想到誠海的喬總特意端著酒杯找到她,一定要給她敬杯酒,六十多歲的人了,言真意切,謙卑誠懇,自己又應承在前,清偲有點追悔莫及,有點騎虎難下,已經在勸自己一杯白酒而已,喝就喝了吧。
哪知這高度白酒,她拿上手只是聞了聞,就覺得很上頭,身體本能地抗拒,沒等她“硬著頭皮”,剛在隔壁桌落座的鄭南起身走過來,步子有點急,手上倒還從容,不緊不慢地卷著襯衫袖子。
富明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工程專案的招投標,但作為第一批廣告贊助商,已經是不可忽視的友情單位了。沒人料到富明的老總會親自出席這樣一場規格不是很高的酒會,連清偲之前都不知道他要來。
此時鄭南嘴邊噙著笑,眼神掠過清偲,落在來敬酒的人身上,他扶著喬總的肩膀,從阿姐手裡拿過酒杯:“喬總,這桌女生多,五十三度的白酒太超過了,怎麼也備點果酒啤酒嘛,不好恩將仇報吧,這杯我替李老師喝了。”
普普通通的白酒杯在他手裡顯得小巧精緻,他朝清偲這桌眾人略舉了舉杯,一口飲下,仍把玻璃小酒杯放回阿姐手裡,只拇指帶了點曖昧。
清偲臉紅紅的,小聲說了句:“謝謝吳總。”
阿南抬眉:“不客氣。”轉頭和喬總攀談,好像他不是來給李老師解圍的,而是藉機和誠海的老闆搭話。
清偲不會承認她臉紅不是因為窘迫,是被阿南的舉手投足帥到。
工作場合兩人總是假裝不熟,裝著裝著,倒好像真的發現了他作為“吳總”的魅力,會不著痕跡地體貼,親自出面幫自己解決問題,無論問題大小。
大概是被吳總迷花了眼,第二天清偲休假,難得清閒,她決定去阿南公司看看。
為了避免沒有預約被前臺攔在門外,她提前聯絡了懷安,讓他來接應自己,孫懷安下樓看到她大包小包,猜多半是好吃的,開玩笑說:“休假還兼職送外賣啊?”
清偲把袋子都遞給他,甩了甩手:“再笑沒你份了喔。”
“OKOK,辛苦了。要不要先參觀參觀,南總在開會。”
“他開會,你怎麼出來了?”
懷安呲牙:“忘了你不好騙,其實是在罵人。”
“罵誰?為什麼事?”
“吳飛吳副總,喝酒誤事,恐怕要吃官司。”
到達頂層,懷安剛把手裡的東西放下,總裁辦公室就傳出訓斥聲:“青山的供應商,大部分是我和李總一家一家親自跑下來的,我有沒有說過,如果要換,必須經過我的同意?
再三強調談合作籤合同必須在公司,不允許去酒桌飯局上簽字用章,你是聾還是傻?外頭認你這個吳總是吧,要不要我把位置讓給你,我和我的員工都滾出你的公司行吧!”
清偲聽了個大概,小聲問:“李總不會是我吧?”
懷安挑眉:“不是你才有問題吧。”
“他訓人怎麼不關門?好歹留點面子。”
“給臉不要臉的唄,頂樓人不多,還好了。”
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懷安手機震動,是財務部凌總的電話,問現在找南總方不方便。清偲以為他會說稍等或者再約時間,沒想到他一點沒猶豫,讓人直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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