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倒是沒想到,會在公交車上遇到他。
她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陸京言立刻露出一抹張揚的笑,順勢一屁股坐在沈知微旁邊的位置上。
沈知微拿起手機,走到刷卡機前,滴的一聲刷了卡。
不過她並沒有回到原先座位,而是挑了前面的老弱病殘孕專座,只有這裡空了位置。
她想先坐著,等有人需要了再站起來,並且前面很快就到站了。
沈知微剛在專座上坐穩,身側就落下一道頎長的影子。
陸京言長腿一邁,穩穩站定在她旁邊,指尖漫不經心地勾著頭頂的手環,微微垂眸睨著她,語氣裡帶著點戲謔的調笑:
“老弱病殘孕專座,你不老,不弱,沒病,也沒殘,額,難不成是孕了?”
沈知微眼皮都沒抬,直接把他的話當耳旁風,手指在手機螢幕上點了點,把耳機音量調大了些,只想把這聒噪的聲音隔絕在外。
可下一秒,左耳的耳機就被人猝不及防地拔了下來,自顧自地塞進自己耳朵裡。
他身體微微彎著,半邊身子傾在沈知微的頭頂,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發頂:“聽什麼呢,這麼專注,給我也聽聽。”
沈知微無語,好好的心情,在見到陸京言後,興致都沒了一半。
她實在是不想看見上輩子的那群人,哪怕陸京言從沒和她有過過多牽扯,可她忘不了,上輩子這人每次見她,眼神裡那股子看垃圾似的不屑,像淬了冰,能把人凍透。
她攥著手機的指尖微微收緊,正想開口說 “錢不用還了,耳機還我。”
腦海裡卻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好感度 + 10。
沈知微的火氣倏地就熄了半截,差點忘了,這貨也是評分八十五以上的存在。
看著他那副欠揍的模樣,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忍了,橫豎不能跟好感度過不去,不是嗎。
雖然不知道這回是不是又是因為看著她這張臉了,才給的好感度。
站在她眼前的陸京言,沒有上輩子的陰戾乖張,而是肆意張揚的鮮活模樣,咋看著更礙眼了呢。
陸京言見她半天不吭聲,眉梢微挑,語氣裡帶了點不高興,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喂,你該不會是不記得我了吧?”
沈知微抬眸看著陸京言那表情,張狂的彷彿全世界都得圍著他轉都得記得他一樣。
她心裡瘋狂吐槽,臉上卻擠出一抹禮貌又不失尷尬的微笑,一字一句道:“記得,當時你認錯人了。”
陸京言聞言,反倒得意地揚唇一笑,露出兩顆淺淺的虎牙,痞氣又張揚:“就知道你沒忘,這麼說,咱倆還挺有緣分,這都第二回遇上了。”
當時他在車上隨意一瞥,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背影,不過感覺又不太一樣了,的確和蘇晚姐長得不像。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沈知微身上打了個轉,像在打量什麼物件兒。
即便裹著厚重的長款大衣,也能看出那被包裹的身形,比上次見時更顯窈窕。
他見過的漂亮女孩多如過江之鯽,卻沒一個能像眼前人這樣,光是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就能勾得人移不開眼。
陸京言在心裡搜刮著合適的詞,半晌才想起一個,對了,冰肌玉骨。
上回都沒覺得,今日在車窗外那一眼,竟被她露在外面的肌膚和那抹恬靜的側影勾住了視線。
也是那會兒起了興致,乾脆把跑車隨意停在路邊,抬腳就上了公交車,權當是大少爺一時興起,想來場意料之外的豔遇。
恰在此時,公交車報站的聲音響起,花鳥市場到了。
沈知微從少年身邊擦身而過,下了車,陸京言見狀,抬腿就跟了上去。
“你別急著走啊,說好的我要還你錢呢,來,微信加一個。”
沈知微腳步沒停,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譏笑,頭也不回地撂下一句:“不用了,就當我做回雷鋒,助人為樂。”
話音未落,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陸京言的手掌溫熱,力道卻不小,語氣帶著點大少爺的執拗:“那不行,我陸京言從不欠人人情。”
沈知微仰頭看他,沉默幾秒,掏出手機,亮開螢幕遞到他面前。
陸京言以為她要加微信,臉上剛揚起笑意,看清螢幕上的畫面時,臉色瞬間黑了大半,哪裡是什麼微信二維碼,分明是收款碼。
這是明晃晃的拒絕,連個聯絡方式都不肯給。
陸京言盯著那收款碼看了三秒,臉色黑得能滴出水,掃了碼,轉了整整一千塊。
轉完賬,他把手機揣回兜裡,冷哼一聲,沒再跟著沈知微,轉身就走。
沈知微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唇畔的笑意漸深。
果然,現在的陸京言,還是那個沒被現實磨平稜角的大少爺,仗著家世肆意妄為,性子傲得像只開屏的孔雀。
對付這種人,就得這樣。
你越是順著他,他越容易膩味,反倒是這種冷淡疏離,不卑不亢的態度,才越能挑起他骨子裡的征服欲。
就像俗套的瑪麗蘇劇情裡寫的那樣,越難馴服的玫瑰,才越勾人。
沈知微太懂陸京言這種人的性子了。
他們生來就在雲端,想要的東西唾手可得,身邊圍著的全是趨炎附勢的人。
太容易得到的,從不會被放在心上,唯有那些他們費盡心思也未必能得到的,才會視若珍寶。
她收起手機,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轉身走進了花鳥市場。
再出來時,沈知微手裡多了一束精心包紮的康乃馨。
粉白相間的花瓣鮮嫩欲滴,外面裹著米白色的包裝紙,繫著淺棕色的絲帶,每一處細節,都是她親手打理的。
她重新坐公交車來到療養院。
奶奶在這裡生活的很好,身體已經恢復了,就連一些老毛病,都得到了很大的改善,睡眠質量更是好了許多。
沈知微陪著奶奶,天冷,沒去外面,只在療養院的玻璃棧道里慢慢逛著。
落地窗外是冬日蕭瑟的景色,棧道里卻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穹頂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沈知微陪著奶奶吃了一頓熱乎乎的午飯,下午又哄著奶奶躺下午睡,看著奶奶安穩睡去,她才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
陸京言今日也是來療養院看爺爺的,比沈知微早到了半個多小時。
他百無聊賴地靠在爺爺病房的窗邊,目光隨意地往玻璃棧道的方向瞥去,卻在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時,倏地頓住了。
女孩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已經脫掉,露出裡面那件白色的長款羊絨連衣裙。
陸京言的眼睛亮了亮,掏出手機,鏡頭對準那道身影,連按了好幾下快門。
照片裡,女孩一頭微卷的長髮鬆鬆地披在身後,陽光落在髮梢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
那件白色羊絨連衣裙像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貼身卻不緊繃,將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處。
柔軟的料子貼著脊背,勾勒出蝴蝶骨淺淺的弧度。
她側身扶著奶奶的胳膊,動作輕柔,纖細的腰肢不盈一握,裙襬垂墜下來,堪堪及膝,露出一截裹著肉色絲襪的小腿,纖細筆直。
腳上踩著一雙米白色的短靴,靴筒貼著腳踝,愈發襯得雙腿修長。
精緻的小圓領露出一截天鵝頸,肌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垂眸和奶奶說話時,眉眼彎彎,溫柔的笑意漫在眼裡。
陸京言的手指在螢幕上點了點,放大照片,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
他剛才在公交車上只覺得這女孩清冷又倔,像株帶刺的小玫瑰。
沒想到脫掉大衣,竟是比他想象的還要驚豔絕倫。
像冬日裡一枝被白雪半掩的白梅,看著素淨淡雅,骨子裡卻藏著讓人移不開眼的風情。
他盯著照片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
離開病房後,陸京言抬腳就去了療養院的前臺。
前臺的護士一見是他,立刻恭敬地站起身:“小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這家療養院,本就是陸家的產業。
陸京言靠在前臺的櫃檯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檯面,輕描淡寫道:“幫我查個人。”
護士不敢怠慢,立刻在系統裡翻找,很快就有了結果:
“小少爺,您說的是沈知微小姐吧,她奶奶就在咱們療養院住著,她每週都會來探望。”
“沈知微?”
陸京言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世界這麼小?
他忽然想起爺爺總掛在嘴邊的話。
前段時間爺爺突發疾病,是個好心的小姑娘救了他,陸家自然給了豐厚的報酬,他本沒放在心上,更沒刻意去記那個女孩的名字。
可爺爺卻總唸叨,說救他的那個小姑娘,每週都會來療養院看奶奶,孝順得很。
唸叨的次數多了,他便下意識地記住了沈知微這個名字。
原來,救了爺爺的人,就是她。
陸京言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若不是這次偶遇,他怕是真要以為,這叫沈知微的女孩,是故意設計了這場場偶遇,用欲擒故縱的把戲,來吸引他的注意力。
畢竟,用這種手段來接近他的漂亮女孩,他見得太多了。
那些拙劣的演技,看著就讓人反胃。
大少爺笑的越發深了:“真,挺有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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