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東西我都檢查過了,你這邊還有沒有遺漏的?”
陸京言把最後一個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後,關上了後備箱門。
沈知微搖搖頭,看了看後座上堆滿的物品,路上需要的,該買的,剛已經一一核對齊全了。
不過她還是問了一句:“你確定要去?”說實話沈知微並不覺得對於有高原反應的陸京言來說,去岡仁波齊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陸京言開啟副駕,讓沈知微坐進去,才回複道:“不是說好了,我們兩個一起去,還能有個照應,有氧氣瓶,沒多大事兒,也就那天反應大了些,你看看我。”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完全沒問題。”
無論怎麼樣,陸京言跟定了沈知微,他相信一個道理,時間能淡忘一切,現在在她心裡,他沒有半點兒重量。
可時間久了,總有一天,他能慢慢住進她心裡,就像這漫漫長路,只要一步一步走,總能抵達想去的地方。
車子開動,剛開出去沒幾米,在轉彎即將進入大道時,前方站著一個人,是裴迦洛,看見車子過來,裴迦洛的視線也跟著看了過來。
陸京言本不想停車,那麼顯眼的一個人,他當然看見了,可當他想當做沒看見,加速度開過去。
可惜讓沈知微阻止了,裴迦洛揮手示意,車子慢慢停了下來,沈知微開啟車窗。
就見裴迦洛遞了一串天珠過來。
繩結是藏地最常見的五色金剛結,珠子通體溫潤,紋路清晰,被陽光一照,泛著一層淡淡的柔光。
“早上在大昭寺請的,開過光。”
裴迦洛抬眼,目光越過車窗,先落在沈知微臉上,頓了頓,才淡淡掃了一眼駕駛座上的陸京言,“一路平安,神山保佑。”
沈知微伸手去接,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
“”
藏語的韻律在風裡漫開,華貴又輕柔。
裴迦洛垂眸,目光落在她攥著天珠的手上,“扎西德勒,願神山庇佑。”
其實,整句話的意思,裴迦洛只翻譯了一半,另一半,他藏在了心裡。
一來,他不確定自己的心意,不過對於眼前這個印象深刻的女孩,他是入了心的,總的來說,希望對方一路平安。
“謝謝,扎西德勒,有緣再見。”沈知微笑著對俯身垂眸的裴迦洛道謝。
還沒等裴迦洛再說什麼,車子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就竄了出去。
陸京言側頭看了一眼沈知微把玩著手裡的天珠串,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微微,你很喜歡嗎?”
沈知微瞧了瞧天珠的樣式,回道:“還好,不過這是人家心意,保佑平安的。”
說著,她把天珠串兒直接掛在了斜挎包的拉鍊扣上,當做一個墜飾。
陸京言長長的哦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那串天珠,一邊開著車一隻手離開方向盤,從口袋裡左側上衣口袋裡掏出了一串天珠。
珠子比裴迦洛送的那串更沉實,同樣是藏地老師傅親手編的五色金剛結,紋路古樸,被他揣在懷裡許久,帶著淡淡的體溫。
他沒看她,目視前方,語氣卻格外認真,一字一頓:
“我早上也去大昭寺了,找的是寺裡最資深,最受敬重的那位上師,親自幫我開的光。”
陸京言那叫一個後悔啊,他還想著給沈知微一個驚喜,結果呢,吃早飯的時候,裴迦洛出現了,等出發了,那人又出現了,還提前一步送了一串天珠。
讓他這串,變得平平無奇起來。
沈知微接了過來,又看了看陸京言的這串兒,同樣是天珠,還是不同的,她對天珠的瞭解也僅限於表面。
天珠在藏族人心裡,是信仰,是守護,是刻進骨血裡的平安。
是比哈達還要鄭重,還要貼身的庇佑。
由此可見,兩人不約而同的送她天珠,的確用心了。
她用手撫摸著那顆天珠,眉眼含笑道:“恩,那這串一定很靈驗,一定能保佑我倆一路平安,萬事如意的。”
說著,她把天珠戴在了右手手腕上,調了繩結大小。
陸京言餘光看見了,看見他送的天珠串穩穩的戴在她的手腕上,她的手腕本就纖細白皙,被這串古樸溫潤的天珠一襯,線條愈發柔和好看。
陸京言看著看著,唇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他心口猛地一暖,剛才那點憋屈和後悔,瞬間煙消雲散。
又看了看另外一串掛在包包上的,隨意晃盪著,和她腕上這串貼身戴著的,分明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分量。
因此,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幾分。
一路上的風景,從拉薩城區的白牆紅瓦,漸漸變成遼闊無邊的藏北草原。
從拉薩到岡仁波齊有兩條比較成熟的路線,早餐時,沈知微聽從了裴伽洛的建議,選擇了需要四天自駕遊的那一條。
全程1200千米,這條路適合觀光,路途會經過很多美好的風景。
第一天,他們會經過羊卓雍措,卡若拉冰川和日喀則。
車子翻過一座座山巒,眼前豁然鋪開一汪醉人的藍,羊卓雍措像一塊被神遺落的藍寶石,嵌在群山之間,水面波光粼粼,乾淨得讓人心頭髮顫。
風掠過湖面,帶著雪山的清冽,吹進車窗裡。
車子緩緩停在路邊,沈知微剛拉開車門,就被迎面而來的風裹住了。
不是城市裡那種溫吞的風,是帶著雪山寒氣,湖水清冽,又混著草原青草氣息的風,一吹就鑽進衣領,讓人瞬間清醒。
她站定,抬頭望去。
羊卓雍措就那樣鋪在眼前,藍得不講道理。
不是淺藍,不是湖藍,是那種濃得化不開,像被神山反覆淬鍊過的寶石藍,從近到遠,一層層暈開,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群山環抱著它,雪頂在遠處若隱若現,雲影落在湖面,輕輕移動,彷彿連時間都慢了下來。
“太美了……”
她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湖邊的石堆旁,伸手輕輕拂過被風吹起的髮絲,眼底盛滿了這片藍。
陸京言跟在她身側,他沒說話,看了看羊湖風景,隨後,他的眸光,全然落在了身側的風景裡。
風把沈知微的頭髮吹得微微揚起,陽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淺影,茶色的眸子,被陽光一照,染上了金色,她望著羊湖的眼神乾淨又柔軟,比這一湖碧水要更動人。
以前陸京言也愛去世界各地旅遊,他看過馬爾地夫的碧海白沙,見過瑞士的雪山湖泊,卻從沒覺得,哪裡的風景,比得上眼前的。
只能說,風景再絕,看你跟誰一起看。
沈知微沿著湖邊慢慢走,鞋底蹭過細碎的砂石,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風把她的衣角吹得翻飛,腕上那串陸京言送的天珠,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溫潤的珠子時不時擦過她白皙的面板,留下一點若有似無的暖意。
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眼睛彎成一彎月牙:“陸京言,你過來。”
“恩。”陸京言乖乖上前,隨後就看見沈知微把手機拿了出來,自然而然的就這樣攬住了他的肩頭,手機被舉高。
可陸京言身高太高了,沈知微看著鏡頭裡身高差太過顯眼的兩人,又很自然的伸手拍了拍他的頭,語調輕快:“你蹲下點,都快出鏡頭了。”
陸京言是有片刻的愣怔的,不過他很快就回過神來,乖乖屈膝半蹲下來,下巴剛好抵在她肩側附近。
淡淡的,屬於她的清淺氣息裹著羊湖的風,一呼一吸間,全鑽到了他心底。
“這樣行不行?” 他聲音放得很低,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沙啞。
“再低點,” 沈知微笑著調整角度,另一隻手重新搭在他肩上,指尖不經意擦過他脖頸的面板,“對,就這樣,別動。”
鏡頭裡,女孩眉眼彎亮,被羊湖的藍襯得格外乾淨。
她身邊的少年半蹲著,身形挺拔卻收斂了所有桀驁與張揚,一雙漂亮的桃花眸沒看鏡頭,只輕輕落在她臉上。
沈知微盯著螢幕,滿意地按下快門。
“咔嚓。”一聲輕響,定格在神山聖湖之間。
她剛要收回手,陸京言卻忽然抬手,輕輕扶了一下她舉著手機的手腕,聲音低低的:“再拍一張。”
“還要拍?”
“嗯。”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剛才那張,我沒看鏡頭。”
沈知微失笑,又重新舉高手機:“那你看好了啊,我數三、二 ——”
話音未落,陸京言忽然微微偏頭,靠近了她一些。
風恰好吹過,拂起兩人的髮梢,輕輕纏在一起。
這一張裡,他終於看向了鏡頭,可眼底的光,卻全是對著她的。
她放下手機,低頭翻看照片,嘴角不自覺上揚:“景色好看的。”
陸京言俯身垂眸湊近了看沈知微手中手機裡的剛拍的照片,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音色低沉黯啞:“好看。”
他說的是風景,也是人。
這應該是他和沈知微兩人,第一張,哦不,第二張真正意義上的合照。
一下子有獨屬於他和沈知微兩張的照片,讓昨晚上那些酸澀、落寞與不甘,像是被羊湖的風輕輕吹散了大半,只剩下心口漫溢的暖意,一點點裹住他的心臟。
“微微,照片發我一份。”這句話,陸京言是笑著說的,在碧藍的羊湖邊,他笑容璨然。
沈知微抬眸撞進他眼底,那雙眼本就生得好看,桃花眼微微彎著,盛著羊湖的光,也盛著她的影子。
“好呀。”沈知微說著,手指一點已傳送,兩張新鮮出爐的照片,就出現在了陸京言的手機裡。
他飛快儲存,點開又退出,反覆看了好幾遍。
重新出發後,沈知微開車。
雖然昨晚上沒睡好,可陸京言年輕,其實精神狀態還可以,又加上他送的天珠串和拍照事件,讓他直接精神抖擻,並不覺得開車有什麼問題。
“你昨晚上沒好好休息,路上可以稍微閉眼睡一覺。”
他聽著沈知微關心的話,哪有不應的道理,加上他是知道沈知微車技的,根本不擔心。
可開出去好一段路了,半躺著的陸京言那是一點兒睡意都沒有,滿腦子都是沈知微沈知微。
於是睡不著的他,就側躺著,臉朝向沈知微方向,看著她開車。
她握著方向盤,側臉線條幹淨利落,陽光落在她挺翹的鼻樑上,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眉是遠山含霧,眼是盛著星光的茶色琉璃,唇瓣如櫻,微微抿著時,自帶一種清冷又易碎的美感。
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拂起她額前細碎的髮絲,輕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她抬手隨意往後一撥,露出整張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臉。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駕車動作,在她身上,卻像一幀精心拍好的電影畫面,每一瞬都值得被珍藏。
陸京言就那樣安安靜靜側躺著,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剛才在羊湖邊,她笑著拍他頭,舉著手機合照的模樣還在腦海裡盤旋。
此刻再看她,陸京言只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滿滿當當地填著,脹得發暖。
“看什麼?” 沈知微眼睫微抬,從後視鏡裡捕捉到他直勾勾的目光,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
就這一笑,本就明豔的容顏瞬間添了幾分生動,像冰雪初融,日光破開雲層。
“看你。”他應得很快,說的直白。
“看你開車,很好看。”
又回憶起他們兩人賽車的場景,他估計是一輩子都忘不掉當時那場驚心動魄的賽車場面。
沒有誰會像沈知微那樣,瘋狂的耀眼。
沈知微輕笑道:“忽然發現,你嘴巴還挺甜的。”
陸京言被她一誇,耳尖悄悄染上一層淺紅,卻半點不躲,“這樣啊,不過,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沈知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一彎,眼角眉梢都染了點淺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餘光注意到了陸京言左手尾指上一圈兒的刺青。
問:“你手指上的是刺青嗎?”
陸京言沒想到沈知微會在這個時候注意到,他以為,她一輩子都不會看到。
其實沈知微早就看見了,大概明白什麼意思。
想找個話題,就提了這個。
陸京言摸了摸那一圈兒戒指形狀的刺青,動作難得帶上了幾分不自在。
想到這個刺青戒指的由來,現在想想,當時還真幼稚的要命。
不過,他並不後悔就是了。
陸京言下意識看了看沈知微放在方向盤上右手的尾指,沒有戴那枚尾戒,那枚和祁璟同款的戒指。
他輕輕嗯了一聲。
沈知微調侃說:“你這刺青一弄,可就不能考公了呀。”
此話一出,陸京言先是一愣,然後也噗嗤笑了出來,刺青的時候的確沒想過這個問題。
被這麼一說,還真是。
“考公?” 他重複了一遍,桃花眼彎起,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肆意,“我這輩子就沒打算走那條路。”
陸京言以前想著,自己就一輩子當個紈絝,瀟灑自在,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對自己的未來,還真沒有什麼規劃。
他又摸了摸指節上那圈細而清晰的刺青,像是在摩挲一件珍藏了很久的東西。
“當時紋這個,純粹是跟人置氣,也跟自己較勁。”
他沒說跟誰置氣,為什麼較勁兒,沈知微卻意味深長的笑笑。
陸京言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坦蕩:“再說了,真要是為了考公,把這刺青洗了,疼先不說,我還捨不得。”
沈知微側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捨不得?這刺青對你很重要。”
空氣靜了半秒。
陸京言指尖在那圈戒指狀的刺青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抬眼時,目光直直落進她眼裡,沒半點兒躲閃。
“重要。”
“非常重要。”
“不過要是有一天,能戴上真的,這個,應該就不重要了。”
沈知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頓了頓,她自然懂那圈戒指刺青意味著什麼。
少年人笨拙又偏執的心意,刻在骨頭上,摘不掉,也磨不滅。
她沒往下追問,只是輕輕哦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前方蜿蜒的公路上。
陸京言看著她的側臉,他不怕她知道,就怕她裝作不知道。
“反正不管以後做什麼,這刺青我都留著。”
他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認真,“就當…… 給自己一個提醒。”
沈知微問:“提醒你什麼?”
陸京言望著她,眼底盛著窗外漫進來的陽光,一字一頓:
“提醒我,有些人,一旦認準了,就一輩子都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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