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洗手間出來,兩人一同走到洗手池前。
蘇晚站在沈知微身後,沈知微低著頭,細緻地洗著手,指尖輕輕揉搓著掌心和指縫,動作輕柔,姿態優雅。
她看著沈知微曼妙的背影,透過鏡子,看見了她低垂的眉眼,肌膚瑩白,眉眼精緻,只是這樣一個簡單的低頭洗手的動作,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以為只要她足夠優秀,一副皮囊而已,並不覺得有多重要。
以往即使有比她長相上更加漂亮的女人,她也不會有如此重的危機感,可沈知微不同,她的皮囊太過頂級,頂級到她看一眼,都嫉妒的程度。
更別提,沈知微自身也很優秀,這樣的女人,沒有哪個男人會不喜歡的。
沈知微洗完手,拿起一旁的紙巾,輕輕擦拭著指尖,抬眸時恰好透過鏡子,對上了蘇晚眼底未藏好的嫉妒與不甘。
兩人的眼眸在鏡子裡四目相對,蘇晚瞬間換上溫婉的笑容帶著好奇問:
“上回在美容院,我以為你的臉很嚴重,因此就沒邀請微微你,沒想到今天你和封晏哥一起來了?”
頓了頓,她歪頭不解:“你不是京言的女朋友嗎,怎麼沒和京言一起來呀?”
沈知微轉手,將紙巾扔進垃圾桶裡,抿唇一笑道:“我的臉啊,上回蘇晚姐邀請我做美容,那家的東西不適合我,一上臉就差點將我的面板弄得潰爛,不過幸好啊,我的治癒能力極強,擦了點藥膏就好了。”
說著,還摸了摸嫩滑的臉蛋,笑容明媚:”所以啊,我身上是一點兒疤痕都沒有的,幸好是天生的,不然得毀了我這張漂亮的臉蛋,那我可得哭死。”
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玩笑似的說出來的,彷彿當時要被毀容的不是她一樣。
走了兩步,她站在蘇晚身旁,側眸望向她的臉,神情似笑非笑著繼續說:“至於京言啊,我和他只是朋友,不是男女朋友哦,你誤會了。”
“至於小叔叔嘛。”沈知微的臉上,瞬間染上了少女般的羞澀與歡喜,笑容燦爛:
“我對小叔叔啊,一見鍾情,我第一眼見到他,就知道,他是我的命中註定。”
那份毫不掩飾的歡喜與篤定,像一束刺眼的光,直直扎進蘇晚的心裡,蘇晚臉上的溫婉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指尖死死扣住洗手檯的大理石臺面,指節泛白。
命中註定?非他不可?
這八個字,像一把鋒利的刀,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
命中註定是她才對,蘇晚眼底閃過晦暗,你算什麼東西。
蘇晚重新抬眸,語氣凝重,帶著幾分正義的指責:“你這樣做,是在玩弄京言的感情,你這話要是讓他知道了,他會很傷心的。”
沈知微嘴角的笑容,愈發深邃了。
她知道蘇晚帶了錄音筆,不用系統9999提醒,蘇晚反覆引導的話,她也能聽出來是個陷阱。
可陷阱又怎麼樣啊,畢竟這也是她想要看見的,蘇晚的行為,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她拿起一旁的香膏,取了一點,輕輕塗抹在自己的手上,指尖緩緩揉搓,將香膏慢慢融化,均勻地塗抹在雙手的每一個角落,一邊塗抹,一邊露出一副無辜的神情來:
“可感情的事情嘛,情不自禁,不可控制,何況陸京言和他小叔相比,真的是,”
她說到這裡,故意頓了頓,抬眸,目光直直地望著蘇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差的太遠了。”
說完,她又對著蘇晚笑了笑:“我覺得,蘇晚姐你肯定也會認同我說的話的,對不對?畢竟,小叔叔那麼優秀,沒有人能比得上。”
蘇晚的臉色變了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咬著下唇,眼底的戾氣幾乎要藏不住的溢位來。
等蘇晚和沈知微回到宴會廳時,拍賣會已經開始了。
沈知微徑直走到貴賓席位,坐在了陸封晏的身邊,陸封晏下意識地往她身邊挪了挪。
謝路衍坐在沈知微的身後,蘇晚和江聿,還有剛到拍賣會現場的蘇澤,三人坐在陸封晏另外一邊的位置上。
謝路衍目光一直沒移開過沈知微的身上,想要問的事情,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問她。
可問了又怎麼樣呢,這麼明顯了不是嗎?
謝路衍有些看不懂沈知微了,很多事情他沒理清楚,要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她還讓他幫忙,他以為是為了澄清。
要是澄清,現在又算什麼,堂而皇之的出雙入對。
還有,陸京言知道嗎?
他要是知道了,會如何?
無數個疑問,在他的腦海裡盤旋,讓他心煩意亂。
臺上,拍賣師拿起槌子,輕輕敲了敲檯面,清了清嗓子,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宴會廳:
“各位來賓,大家晚上好,歡迎來到本次慈善拍賣會。”
“本次拍賣會的所有拍品所得,都將全部捐贈給慈善機構,用於幫扶貧困兒童,感謝各位來賓的支援與厚愛,現在,我宣佈,本次慈善拍賣會,正式開始。”
拍賣品一件一件介紹,很快有人競價。
沈知微好奇的看著,又低頭看了看工作人員拿過來的平板,翻看著上面的拍賣品。
她翻了幾頁,看見了一對古董腕錶,上面介紹說這是民國時期的傳世珍品,出自上海著名的鐘表匠人之手。
錶盤採用上等琺琅工藝,勾勒出纏枝蓮紋樣,指標是純銀打造,歷經近百年歲月,依舊能精準走時。
而這對腕錶背後,還藏著一段當年轟動一時的愛情故事。
腕錶的原主,是民國時期一位留洋歸來的陸姓軍官,與一位書香門第沈家的小姐情投意合,私定終身。
可時局動盪,兩人終究沒能走到最後。
臨行前,陸軍官特意請匠人定製了這對腕錶,男款刻陸,女款刻沈,纏枝蓮寓意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他將女表贈予沈小姐,自己留下男表,承諾等天下安定,必回來娶她。
那一別,便是一生。
陸軍官戰死沙場,沈小姐終身未嫁,守著那隻腕錶,孤獨終老。
兩隻表輾轉分離數十年,直到近年才被收藏家重新尋回,湊成一對,成了如今這場慈善拍賣會上的拍品。
很巧的是,男女主人公的姓氏,一個姓沈,一個姓陸,像是命中註定了給沈知微準備的。
沈知微用手指戳了戳陸封晏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陸封晏垂眸看向小姑娘,微微俯身,兩人靠的更近了些,他很認真的聽著小姑娘說話。
“小叔叔,這個好看嗎?”她仰著小臉,詢問男人的意見,眼睛一直有留意男人臉上的神情。
陸封晏點了點頭,“很有收藏價值,你要是喜歡,待會兒可以叫價。”
沈知微聽到這話,眼睛亮得更甚,像藏了一整個銀河:“好呀,小叔叔的眼光和我一樣好。”
兩人的親密互動,落在有心人的眼裡,各種心思,紛亂複雜。
不知何時,拍賣會最後一排的位子上,多了兩個身影,正是陸京言和秦知越。
他們的目光本來就一直關注著沈知微,因此,剛才兩人的舉動,一點不落的進入了他們的眼裡。
陸京言一雙眼睛赤紅,想要起身,被秦知越死死的按住,他低聲道:
“別衝動,這麼多人在,你現在衝過去不是讓人看笑話嗎,你自己臉面不要,陸家呢,陸爺爺呢,他都這麼大年紀了,之前你鬧絕食搞自殺的,氣的陸爺爺血壓都升高了。”
秦知越真的是苦口婆心,又是用嘴又是用身體的,全身都用上了,才制止住感覺快要發瘋了的陸京言。
就在他們抵達拍賣會現場時,秦知越收到了一條語音,簡訊的形式,不知道是誰發來的。
本來呢這種簡訊他是不會在意的,可當時不知是怎麼想的,就點開了,因為這種時候,他總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攪和到一塊兒了,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收到一條不重要的資訊。
他正要悄悄離開一會兒偷偷聽呢,陸京言就跟身後長了眼睛似的,直接把手機拿走,點開了語音。
沈知微的聲音緩緩流淌出來,清晰又平靜:“我和陸京言從來都不是男女朋友,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他和小叔叔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語音落下,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陸京言拿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方才還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難以置信的空洞,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手機從他無力的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秦知越也徹底驚呆了,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的腦海裡反覆迴響著沈知微的那句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嗡作響。
好似那個不被承認的人,是他而不是陸京言,這一刻,他竟然也感同身受的感覺到了心臟傳來的疼痛感。
過了好一會兒,秦知越才勉強回過神來,看著陸京言失魂落魄的模樣,心裡又急又慌,連忙找補:
“不是,這語音肯定是假的,你知道的,這年頭科技發達,什麼東西都能造假。”
他一邊說,一邊輕輕拍著陸京言的肩膀,試圖喚醒失魂落魄的他,可話到嘴邊,卻越來越沒底氣,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微微她不是那種人,你們倆……”說到這裡,連他都不清楚,他倆到底是不是男女朋友關係了。
現在一想,沈知微似乎從未在他們面前說過陸京言是她的男朋友這回事情。
秦知越想到這裡,臉上的震驚更甚,要真是這樣的話,不就是說一切都是陸京言一廂情願了。
他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陸京言,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突然覺得,陸京言從頭到尾,都只是在自我感動,都只是一場獨角戲。
陸京言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的空洞漸漸被猩紅取代,嘴唇哆嗦著。
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撕心裂肺的急切:“我要見她,立刻馬上,我要見到她……”
在終於得知沈知微去了慈善拍賣會後,秦知越立馬開著車,帶著陸京言就趕了過來。
當拍賣品輪到謝路衍看中的那串宮廷項鍊時,他依舊堅持不懈的一直舉牌,最後以160萬的成交價拍了下來。
當拍賣品送到他身邊時候,他簽了字,刷了卡,將裝著項鍊的盒子牢牢的握在手心裡,眼睛注視著前方的沈知微,想要立刻把這個禮物送給她。
可當他看見她身邊的男人時,那種衝動又快速被澆滅,心裡告訴自己,不是時候,現在不是好時候,等約她一起吃飯,給她個驚喜,再送她好了。
他開啟盒子看了一眼,盒子裡的項鍊在燈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他幻想著這條項鍊佩戴在沈知微脖子上的樣子,很漂亮。
又過了幾個拍賣品,終於是輪到了沈知微期待已久的那對古董腕錶。
前面陸封晏拍了幾個,他並沒有隨便亂拍,而是觀察著沈知微看臺上的物品停留的時間長短,以及小姑娘所表現出來的興趣度。
將她停留時間比較久的,感興趣的都拍了下來。
有一件是西歐中世紀英國皇家女皇的皇冠,璀璨奪目,十分華麗,純金打造的冠身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的藍寶石與珍珠,頂端的主鑽足足有三克拉。
成交價高達五千萬,是這次拍品中目前價值最高的一件。
當時沈知微一看陸封晏拍下這件東西,咋舌的羨慕道:“小叔叔,你真有錢。”
“你是準備拍來送人嗎,要送給誰?”沈知微明知故問。
陸封晏含笑道:“你猜?”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語氣裡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我猜不到,不過這個皇冠真的好漂亮呀,像童話裡公主會佩戴的皇冠,要是再穿上一件宮廷禮服,搭配一雙水晶鞋,那就是妥妥的公主本人了。”
沈知微託著腮,眼神亮晶晶的,語氣裡滿是憧憬,指尖還輕輕比劃著,彷彿已經想象出了穿著水晶鞋,戴著皇冠的模樣,嬌俏又可愛。
“好。”陸封晏道。
這個字被臺上的聲音蓋過,沈知微實際上聽到了,假裝沒聽見,臺上拍品正好是古董腕錶。
第一次叫價時,沈知微再一次舉牌,在座的已經見怪不怪了,因為之前的幾次,都是陸封晏讓沈知微代勞的。
蘇晚見到沈知微那得意囂張的模樣,是真的有被狠狠氣到,她沒舉牌,讓江聿舉牌,可陸封晏想要拍下的,她一件都沒能搶到。
每回在她失去理智的時候,江聿適時停止。
在他看來,這些都毫無意義。
這回也一樣,價格一下子就升到了三百萬,沈知微猶豫了,臺上的拍賣師還在賣力宣傳。
陸封晏側眸疑惑,“你不想要了?”
沈知微搖頭,靠近陸封晏的耳朵,對他說:“我只有四百萬了,再拍下去,就要不夠了。”
陸封晏挑眉,“我付錢。”
“不要。”沈知微拒絕,“我自己要買的東西自己付錢,我有錢的。”
說完,再次倔強舉牌,可舉牌的小手有點兒顫抖,生怕再有人跟她喊價格,超出她的預期。
等蘇晚再次跟價後,陸封晏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手肘輕撐在座椅扶手上,手臂微微彎曲, 食指筆直地指向頭頂的水晶燈,其餘四指緊緊攥成拳。
沒有舉牌,沒有喊價,可這個簡單到極致的手勢,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整個宴會廳裡。
拍賣師驚呼:“陸、陸總……您這是……點天燈?!”
沈知微莫名看向他,仰著頭,不解其意,好奇又覺得這個姿勢好帥啊,她看了看四周圍,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對陸封晏說:“什麼是點天燈啊。”
陸封晏淺笑著說:“就是沒人會跟你搶的意思。”
沈知微驚訝:“啊,這麼厲害,那我以後是不是隻要想要那個東西,用這個動作,其他人都會讓著我了?”
陸封晏輕輕點頭,垂眸含笑道:“是的。”
在場的人都是混跡名利場的,誰都知道點天燈意味著什麼,無論別人出多少價,最終拍品都歸點天燈的人所有,所有加價,皆由他兜底。
這是頂級豪門的底氣,是財力與權勢的極致彰顯,更是陸封晏在向大家宣告,他對沈知微的偏愛和特別。
陸封晏看著小姑娘開心的用自己的卡付錢的樣子,他的唇角也跟著微微彎起,她開心,就好。
蘇晚看著陸封晏做出那個不容置喙的手勢,她的心臟像是被浸在酸澀的苦水裡,又悶又疼,連呼吸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指尖死死掐進掌心,鋒利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只有那股尖銳的痛感,能讓她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陸封晏會為她低頭,會為她破例,會用這樣不容置疑的姿態,將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
可眼前的一幕,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撕碎了她所有的幻想,陸封晏的偏愛,不屬於她。
蘇晚在心底瘋狂嘶吼,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戾氣,連臉上那層溫婉的面具,都快要維持不住,微微扭曲起來。
憑什麼沈知微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陸封晏這樣毫無保留的偏愛?
憑什麼她拼盡全力想要得到的一切,沈知微卻能輕易擁有?
江聿將蘇晚眼底的崩潰與瘋狂盡收眼底,他心疼的悄悄握住蘇晚的手,一點點溫柔的掰開,阻止她近乎自虐的行為。
他的指尖溫熱,動作輕柔的避開那處滲血的傷口,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她泛紅的指節,眼眶微紅,心臟也跟著泛著密密麻麻的疼,連聲音也跟著黯啞:“晚晚,別這樣,別傷害自己。”
最後一排的陸京言,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位置,同時離開的,還有秦知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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