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一口杯子裡的冰檸檬水，冷透了的液體落在胃裡，才讓他稍微冷靜下來。
季尋把幾日前拍到的日出影片給沈知微看。
他把手機放在兩人中間，神色繾綣溫柔，眸中似盛著一汪春水：“微微，這是我在飛機上拍到的日出，海市上空的日出。”
沈知微俯身，身體向前傾了傾，兩人靠的很近，目光一同落在手機上。
季尋點開播放鍵。
影片的畫面很清晰，起初是深邃的墨藍色夜空，雲層厚重，卻擋不住地平線上隱隱透出的微光，那微光一點點暈開，從淺粉、橘黃，漸漸染成耀眼的金紅，像揉碎了的落日熔金，一點點鋪滿整個天空。
飛機的舷窗框住大半片天際，隨著機身緩緩攀升，那輪朝陽終於掙脫雲層的束縛，一躍而出，萬丈光芒穿透雲層，灑在雲層之上，也落在鏡頭的角落，映出季尋無意識落在舷窗上的指尖，指尖修長，骨節分明。
影片裡沒有多餘的聲音，只有飛機引擎微弱的嗡鳴，還有風穿過舷窗的輕響，可沈知微卻彷彿能想起，他拍攝這段影片時的模樣。
或許他是定了個鬧鐘，特意醒來，守在舷窗邊，指尖握著手機，目光專注地盯著那片即將破曉的天空，耐心等待著朝陽升起，只為把這轉瞬即逝的美好，拍下來分享給她。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季尋都會把他所在的地方，他覺得好看的景色，分享給她一樣。
只是這次沈知微猜錯了，季尋並沒有定鬧鐘，並不是特意醒來拍這段日出影片。
而是在他滿心歡喜的奔赴來見她的路上，旭日東昇，無意間遇見的美好，然後拍了下來，等他見到她的時候，他會把美好，連同他一起，都給她。
季尋的目光沒有落在影片上，而是悄悄的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眼底的情緒一點點變化，看著她見到美好的日出，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因為這樣，似乎緩解了一些他緊繃的神經，緊抿的唇不再平直，而是有弧度的輕勾。
這是第一次，他面對面的，將自己拍攝的風景，帶給她看。
沈知微看完後，無意間看見了拍攝日期，好奇問：“季尋哥，你前幾日來了海市？”
季尋被問到這個，連忙收起了手機，默默的點頭。
他沒給自己編理由，也沒解釋那日來海市做什麼，只是看著沈知微眼睛的時候，眼底劃過一絲悲傷。
沈知微捕捉到了那點兒寂寥落寞的情緒，一下子，兩人因為看影片的這點輕鬆氛圍，再次歸於沉寂。
恰在此時，服務員過來上菜。
季尋點的都是這裡評價最高的招牌菜，季尋給沈知微盛了一碗湯，“微微，你嚐嚐。”
沈知微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這湯上回她喝過，是她喜歡的口感。
“挺好喝的，我很喜歡。”
那時候裴迦洛興致勃勃的介紹說：“這湯用的陳皮是十五年陳出豬鬃紋的新會陳皮，水鴨是奉化只養半個月的水鴨。”
沈知微不懂這些，只覺得上流社會的人，是會吃的。
上輩子她經歷過奢靡到一頓飯可以是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價格，菜餚精緻又漂亮，食材昂貴，可吃得多了，只會讓她更加想念奶奶包的餛飩，做的家常飯。
季尋見沈知微喜歡，也是鬆了一口氣。
這是他和微微第一次兩人單獨吃飯，他希望能給她一個很好的體驗。
沒多久，又有餐車推了過來，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座位上，裴迦洛不知何時坐在那裡，正透過隔斷的綠植，偷偷看著兩人吃飯的方向。
嘴裡碎碎念：“切，季尋這老男人也就這點能耐，吃個飯還讓微微坐大堂，可真寒磣。”
見到兩人突然靠的這麼近，他眼睛裡都在冒火，“靠這麼近幹嘛，手機裡到底看什麼呢，笑的那麼開心。”
又見到季尋給沈知微盛湯，他一看就知道是哪款湯：
“不就陳皮老鴨湯嘛，微微要是喜歡，他以後天天讓人送上門。”
忽的，裴迦洛坐著的位置旁凹陷下去一塊，一隻手大喇喇的摟住了裴迦洛的肩膀，男人循著裴迦洛的視線也好奇的看過去，冷不丁的道：“看你鬼鬼祟祟偷窺半天了，看什麼呢，這麼吸引你，我也看看。”
裴迦洛對段酌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這麼熟稔搭他手的，也就段酌了，見他說話聲這麼大，裴迦洛第一反應就捂住了段酌的嘴。
壓低聲音道：“你這麼大聲音幹什麼。”隨即他立馬轉過身，把人拉低，反手困住段酌的脖子，“我有事，你該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別妨礙我。”
很快，又聽到那邊有動靜了，他顧不上趕人，立馬又把身體轉了過去，繼續偷窺。
段酌笑嘻嘻的問：“擱著你在我店裡捉姦呢。”
他同樣看著不遠處的一男一女，他沒見過沈知微的照片，可就看著自家發小這痴漢樣兒，就知道對面的女孩是誰了。
不就是他說什麼都不聽勸，只因為女孩喜歡，是女孩的畫作，就非得在自己後背紋一整片山茶，美其名曰：永不凋謝的花，永不會消失變質的愛。
今日，倒是陰差陽錯的見到真人了。
段酌看著女孩的模樣，白雪凝瓊貌，明珠點絳唇，的確有讓人一見傾心的資本。
而他自己，在見到女孩的一剎那，也被她的美麗所震撼。
段酌看人，從不只是看外表，他有一雙善於抓住美麗精髓的眼睛。
他一隻胳膊靠在沙發上，神色認真的盯著沈知微，琥珀色的眼睛映著燈光，如清泉微動。
她不像那些浸在浮華里的女孩子只是空有皮囊的美，她不需要用昂貴的衣服、飾品去彰顯，她的美，是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沉澱。
她的一舉一動很優雅，氣質也是他從未見過的獨一無二的。
段酌忽然懂了，裴迦洛為何會這般執著。
不過對於好友的捉姦現場，他依舊難以理解，他沒喜歡過人，不懂裴迦洛的行為邏輯，既然好友是女孩子的男朋友，有什麼需要遮遮掩掩的。
更何況，看對面兩人，尤其是沈知微對面的男人，眼睛裡充斥著對她的愛意，過分明顯，這叫做郎有情，妾有沒有意，他就不知道了。
他目光復雜又憐憫的看著裴迦洛。
這都能忍？
何時裴迦洛變成這般模樣了，就談了個戀愛，變得如此小心翼翼和卑微。
他應該是充滿自信和浪蕩不羈，像風一樣自由的。
而換做是他，段酌冷然的看著季尋，一張輪廓分明，五官深邃，鋒利的無可挑剔的臉上，露出狠厲之色來。
自己的東西，讓別人覬覦了，那就把那個膽敢覬覦他東西的人，折磨的生不如死。
既然東西太美麗了，總被人覬覦，那就該，藏起來。
這樣才會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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