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不知何時漸漸甦醒了。
先是長長的睫羽微微顫動,裴迦洛做了一個很甜很真的夢。
夢裡沈知微溫柔地抱住虛弱的他,懷抱是暖的,氣息是軟的,她貼著他的耳畔,輕輕細細地哄他。
她說:“阿洛,我會永遠跟你在一起的,我們一輩子不分開。”
他們一起在玫瑰園散步,微微給他編了一頂玫瑰花冠,編好花冠的那一刻,沈知微淺淺彎眸,漾開一抹極淡極軟的笑。
精緻好看的少年微微俯身,那一頂漂亮的玫瑰花冠,就被女孩親自戴在了他的頭上。
他們並排躺在玫瑰花叢中,耳邊,是沈知微軟甜好聽的嗓音:
我的院子裡,有四萬萬多玫瑰花,
每一天早晨,我就捧一本書坐在門口。
所有的人路過,都要稱讚我的玫瑰,
也有想要折去一兩朵的,我通通不理不睬。
直到那天你來,笑眼眯成月牙問我:看的什麼書呀?
我就知道,這四萬萬朵玫瑰花,統統都是你的。
我愛你,沒有讓你感覺到,是我的錯,
對不起……
溫柔的字句落盡,微風輕拂花海,落日餘暉落滿兩人相擁的眉眼。
他抬手輕輕釦住她的後頸,藉著漫天玫瑰與晚霞的溫柔,緩緩湊近。
少年的吻很輕、很軟,帶著病態的虔誠與小心翼翼的珍視,輕輕落上她微涼的唇瓣。
他慢慢蹭著她的唇,溫順又繾綣,呼吸交纏間,低聲呢喃:“我的四萬萬朵玫瑰,也全是你。”
夢境溫柔得近乎虛假,讓他沉溺,讓他貪念,讓他甘願永遠不醒。
可下一秒,所有暖意驟然被抽空。
花海、晚風、晚霞、相擁的溫度盡數碎裂消散。
冰冷的空氣裹著他的呼吸湧入胸腔,裴迦洛猛地睜開雙眼。
眼底殘留著夢裡吻過她的溫熱,唇瓣還惦念著那一點柔軟,頭頂卻空空蕩蕩,沒有玫瑰,沒有花冠,沒有溫柔相擁。
他瞳孔輕輕一顫,生理性的酸澀瞬間湧上眼眶,水光迅速氤氳了眼底。
裴渡第一時間發現裴迦洛醒了,並且還發現,似乎自家弟弟的狀態很好,唇色紅潤飽滿,臉上的氣色很好,就連眼底的黑眼圈,都不見了,一點兒都看不出來之前頹廢了無生趣生過病的模樣。
這讓他愣住,一時之間都讓他聯想到了迴光返照,不然解釋不通氣色如此之好的原因。
一下子,這個想法又把自己嚇住了,飛快掏出手機,給醫生打電話。
段酌和沈知微前後腳來到床邊,裴迦洛眼瞳,側臉看到的,以為是夢境,因為只有夢裡,他才能看到她,她才會出現。
他的眼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夢裡的溫柔太過刻骨,情話太過清晰,吻的觸感還牢牢黏在唇上。
他分不清虛實,只覺得心口漲得發疼,又甜又酸,纏得人快要窒息。
少年抬眼,溼漉漉的眸子映著沈知微清冷的身影,嗓音沙啞,卻異常輕柔,伸出一隻手朝向她:“微微。”
段酌快要被氣死了,他這麼大一個人在這裡,結果自己哥們兒眼睛裡,就只看見了沈知微,可氣歸氣,還是不情願的主動給沈知微騰地兒了。
沈知微握住了裴迦洛修長漂亮的手,問他:“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她不知道失血過多會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基因藥劑強到何種地步,也只是聽了個功能大概,不過看著裴迦洛的氣色,應該是好了。
裴迦洛輕輕搖頭,指尖下意識收緊,死死攥住她的手,不肯鬆開半分,像是攥住了自己餘生唯一的救贖。
眼底水光晃盪,少年望著她清冷溫柔的眉眼,嗓音軟軟的,帶著大病初癒的脆弱,和沉溺到底的深情:
“我很好,只要你在,我哪哪兒都好的。”
裴迦洛微微抬手,另外一隻手摸向頭頂,摸了個空,玫瑰花冠沒有了。
“我頭上的玫瑰花冠呢,微微,是不是你藏起來了,怎麼沒有了?”
沈知微雖然聽不懂,不過還是溫柔的說:“沒有了沒關係,待會兒我去重新給你做一個,很久就有了。”
裴渡這時候也走了過來,看到弟弟的樣子,看著不太清醒:“裴迦洛,我是誰?”
突然聲音的插入,打斷了沉浸在夢裡的裴迦洛,他偏頭看向裴渡,緩緩看清後,才看見了沈知微不遠處還站著一個熟悉的人,是段酌。
當他看過去時,段酌快步走了過來,關切詢問:“怎麼樣,我是誰?”
裴迦洛像是大夢初醒般,原來這不是夢,那麼,他焦急的看向沈知微,驚喜道:“微微,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他眼底瞬間亮起滾燙的光,來不及平復心底翻湧的情緒,猛地撐著床墊坐直身子,手臂發力,狠狠將身前的沈知微拽進了懷裡。
至於其他兩個人問的問題,他選擇忽略。
他只知道,他成功的留住她了。
裴迦洛也不想這樣,但愛到極致就是瘋狂,原諒我用這種方式留住你,微微。
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單薄的肩頭微微顫抖,溫熱的呼吸灑在她的頸間,嗓音又啞又軟,帶著濃重的鼻音,藏著壓抑許久的哽咽:
“微微,我好想你。”
“我找了你好久,找得快要死掉了。”
“痛。”沈知微悶哼。
是真的很痛,沈知微覺得自己的骨頭都要散架了,裴迦洛抱著她的力道,太重了。
沈知微知道是基因藥劑的原因。
“對不起對不起,”裴迦洛驚慌的放鬆手的力道,“是我弄疼你了嗎?”
沈知微點頭。
段酌陰陽怪氣:“抱一下就說痛了,一個病人能有多大力氣,你就是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把阿洛騙的團團轉的。”
裴渡皺眉道:“阿酌別胡說。”
他看見自家弟弟正常了,心裡是很高興的,至於後面,他現在不想去多想,只想讓自己弟弟開心些。
“好好好,我多餘的,總行了吧。”說完,人就恨恨的摔門離開了。
裴渡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就默默的出門,把空間讓給兩人,直到醫生過來,他才敲門進來,讓醫生給裴迦洛檢查身體。
檢查的時候,沈知微往門口走,裴迦洛立馬站起來,追過去,手頭的針管扎偏了,血流了出來。
“阿洛。”裴渡氣的大聲喊道,立馬拿來棉籤給裴迦洛流血的針孔按上。
“微微,你別走。”裴迦洛一把拉住沈知微的手。
他嗓音又啞又顫,帶著濃濃的祈求,目光落在她身上,寸寸不捨,“你是不是又要走?是不是又要丟下我一個人?”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裴迦洛溼漉漉的眼眸上,語氣溫和:“我不走,只是去玫瑰園摘花,給你做一頂玫瑰花冠,剛你不是說想要嗎?”
“你乖,聽話些,配合醫生檢查,我很快就會回來。”
裴迦洛這才緩緩鬆手,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乖巧的笑:
“好,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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