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陸知棠最後不抱什麼希望地回到公司樓下,保安亭圍著一圈人,她一眼就看見了縮在保安身後的小狗。
它不知怎麼和保安有了交情,雖然完全不理解由它引起的爭執,但知道對面的幾個人是來抓它的。
物業大聲呵斥,上了年紀的保安大叔操著一口方言說:“真不是我養的,樓上有個人說他要收養,說好了下午來接走。”
物業很不耐煩地說:“不行,你趕緊把狗趕走,要麼就交給我們。”
陸知棠擠進人群,小狗開始搖尾巴,保安抓住救星一樣說:“姑娘,你是不是認識它,能把它帶走嗎?”
陸知棠報出公司名稱,說狗是自己暫時寄存在這裡的,物業語氣變緩:“哦,那也不能在這裡養,趕緊帶走。”
陸知棠不想保安被找茬,配合道:“給你們添麻煩了,我這就帶走。”
保安從裡面拿來一個箱子,裡面鋪了件舊衣服,小狗熟練地跳進去了,大叔把箱子遞過來說:“早上有個人把狗送到這裡,說他中午吃完飯來取。”
陸知棠認出了前司同款A4紙箱,莫非是哪位同事,只是快晚上了還沒來,估計又不想要了。
小狗挺乖,趴著身子嗚咽,時不時抬起眼看人,眼睛滴溜溜轉,看起來有點不安。
陸知棠原先以為它習慣了流浪生活,沒想到它還挺親人,就是身上的味道不怎麼好聞。
她給保安留了號碼,對方要是誠心實意想要收養還能商量。
陸知棠帶小狗去了最近的寵物醫院,店員看著它又髒又亂的毛面露難色,她在旁邊不好意思地說:“我可以加錢。”
店員擺擺手說:“沒事兒,我們店也做救助的,只是它看起來有點遭罪,毛打結太嚴重,估計得剃掉了,先做檢查吧。”
檢查的時候小狗不安地哼唧,陸知棠完全沒有經驗,只好當配合的家長,站在旁邊安撫,小狗小狗地叫它,醫生和護士都聽笑了。
檢查的畫面總覺得有些熟悉,陸知棠突然想起另一個在醫院裡的生物——她的前上司沈聽瀾。
她把討厭的面孔從腦中抹去,兩人只剩下債權關係,等他轉賬後不會再有糾葛,和那個可惡的人比起來,還是小狗好,不會嫌棄這嫌棄那。
既然要收養,那她要起個正式的名字,還沒想出滿意的答案,檢查結果出來了。
醫生摸了摸小狗腦袋欣慰地說:“才出生兩個多月,身體很健康,做做驅蟲就可以了。”
店員倒了一碗狗糧,小狗搖著尾巴大口吃起來,吃完就被抓去剃毛洗澡,臉上的表情囧囧的,看起來可憐又好笑。
陸知棠拍了段影片發到家群裡,她還沒告訴家裡人收養小狗的事,先斬後奏的同時打點感情牌。
群裡很快有了回覆,來自風輕雲淡:【哪來的小狗,怪心疼的】
陸知棠:【我這兩天遇見的,明天一起帶回去】
她媽沒有反對:【行,想吃什麼我明天給你做】
陸知棠報了一長串菜名,她最近沒開過火,受夠了重油重鹽的外賣,想吃的家常菜太多了。
風輕雲淡:【幾個人啊吃這麼多,我挑著做了,你等著開盲盒吧】
過了好久她爸才回復三個豎大拇哥的表情,然後是乾巴的兩個字:【歡迎】
陸知棠繼續看狗,剃了毛才顯出它身材瘦小,身上的骨頭隱約可見,店員又餵了半碗狗糧就停了餐,它缺失的營養得慢慢補。
晚上小狗寄養在醫院,看到陸知棠要走在籠子裡著急地汪汪叫,她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第一次對家人朋友以外的生物產生牽掛。
陸知棠想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帶著滿意的名字到了醫院,見了面就迫不及待地叫它:“果果。”
小狗已經和照顧它的店員成了好朋友,把剩下的感情分給了狗糧,對陸知棠的到來沒有太多的反應。
它大概還沒學會和什麼人建立長久的關係,好在她們以後有的是時間熟悉。
陸知棠買了一堆必需品,找醫生問了驅蟲吃藥的注意事項,然後帶著果果離開了。
她打的拼車回家,一個髮型很是放蕩不羈的男生坐在副駕,陸知棠提前打過招呼了,他不在意有寵物,戴著耳機和鴨舌帽連頭都沒有抬。
離開前陸知棠拍了一張照片,她高考後來到渭城,對這座生活了六年的城市多少還是有點感情。
車開出城市後視野逐漸開闊,果果第一次坐車但適應良好,在籠子裡好奇地扒拉,但它還沒有適應自己的名字,陸知棠低聲叫“小狗”它才會應幾聲。
一個小時後陸知棠終於看到了熟悉的小鎮,她把紛紛擾擾的世界拋到腦後,拐進巷子遠遠看見她媽在門口招手。
周慧原本想去渭城接女兒,但抽不開身。
她喜歡熱鬧,年輕時在外面闖蕩,現在開著鎮上唯一一家民宿,生意平時不好不壞,最近踏春的人多,客源不斷。
果果興奮又不安地叫喚,陸知棠小心拎著籠子,另一隻手提著一大包小狗用品,周慧拿了行李箱放在旁邊,湊上前看。
陸知棠帶著一種莫名的驕傲說:“媽,它咋樣,等過兩天毛長出來了更可愛。”
周慧慢慢把手伸近,果果小心地湊上來嗅,她逗著小狗問:“起名字了嗎?”
“果果。”
周慧笑了:“你叫糖糖,它叫果果,咱家小孩聽起來有點甜蜜,快進去吧。”
“陸珍姐呢?”
一個圓臉的女人從門房出來,笑著說:“糖糖回來了,喲,還有隻小狗。”
她是陸知棠的堂姐,為了照顧女兒留在家鄉,周慧開了民宿後叫她來一起工作。
寒暄幾句後陸知棠朝裡走去,院子前幾年翻新過,前面是門房和幾間客房,穿過二道門,牆角的海棠花開得正豔,是她爸媽結婚的時候種下的。
進了屋陸知棠把果果放出來,它在陌生的地方小心探尋了一番,最後又回到了籠子裡,把不大的地方當成它的安全場所。
中午她爸陸懷遠回來了,很稀罕地看穿衣服的小狗,還拍了幾張照片。他在鎮上當老師,近幾年學生越來越少,但他看得很開,每天樂呵呵的。
吃飯前周慧說得舉行一項儀式,讓陸知棠抱著果果去灶臺前拜了拜灶王爺,一家四口拍了第一張全家福,它這才算正式成家裡的一員了。
陸懷遠要上班,民宿的生意周慧能應付得過來,陸知棠成了家裡唯一的閒人,好在還有一隻什麼都不用做的小狗陪她。
她之前怎麼也睡不夠,辭了職倒是早早就醒了,吃了早飯就坐在臺階上曬太陽。
回到熟悉的環境裡,陸知棠整個人放鬆下來,她已經沒有了前兩天的興奮,認真算了算手上的積蓄,設定了重新工作的最遲時間。
拜沈聽瀾所賜,短期內她對職場的厭惡達到了頂峰,得好好休息一陣。
沒有收入總是讓人恐慌,她突然想起還有一筆待收款,點開微信看到了來自沈聽瀾的轉賬,除了一句謝謝還破天荒加了一個表情包,看起來頗為古怪。
她不想再多問候一句,點選收款,在刪除和拉黑之間猶豫,最後選擇了訊息免打擾,這個人終於從她的世界消失了。
陸知棠一分鐘前還在擔心收入,有進賬就想花錢,她看著趴在籠子裡睡覺的果果,買了圍欄和玩具,然後走過去叫醒了它。
春天正好,她想帶著果果熟悉家鄉的風貌。
前院裡周慧正在陪一個戴眼鏡的大學生聊天,她叫梁初,來調研非遺民俗,好奇地問東問西,聽到民宿周圍沒有古建築後很是失望。
梁初又問了一些問題,最後問到了重點:“阿姨,咱們鎮上是不是有傳統銀器製作的非遺技藝,我想過去看看。”
陸知棠蹲下給果果穿胸背,它不習慣地在她身上蹭,陸知棠只好採取鼓式教育,蹲下來誇它聽話。
周慧聽見聲音看過來,先把果果叫過去才回答:“有的,就是有點偏僻,第一次去不太好找。”
她不想潑冷水,最後還是說出了擔憂:“銀匠這兩天可能不在,在家估計也不願意配合,她不喜歡被打擾。
梁初毫不在意:“我先去逛逛,買幾件首飾也行。”
周慧不放心梁初單獨去,自己又沒空,自然地看向現場的第三個人,陸知棠點點頭,對梁初說:“我跟你一起去。”
梁初開啟手機說:“不用了,我看導航自己過去。”
陸知棠說:“沒事,反正我要出去散步。”
周慧也附和道:“小初,你跟著糖糖去,她熟悉路。”
梁初答應了,周慧被其他客人叫走,陸知棠牽著果果往外走,它不想出門,明白自己被牽著之後歡快地跑起來。
小鎮依山傍水,陸知棠家在新村,銀匠鋪在老村的邊緣,幾乎要穿過大半個鎮才能到。
今年氣候乾燥,開春後沒下幾場雨,但新綠的樹木和田地還是讓人心情舒暢。
梁初穿著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很自然地融入到春景中,一路上不停地問話。
陸知棠沒見過這麼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習俗對她來說就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她和大多數身處其中的人一樣,遵循老一輩人的傳統,並不會深究背後的原因。
梁初拿著手機記錄,陸知棠在旁邊也沒閒著,一邊回答問題一邊留心到處嗅的果果。
她本來就是閒人一個,梁初也不著急,只有果果沒了剛出門時的膽怯,發現廣闊天地大有所為後興奮地跑前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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