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師妹
一月後——
七月中旬，是外門弟子的考核時間，透過考核的外門弟子即可拜在各長老門下。
按規定來說本該由各峰長老親自挑選，可一般而言，沒哪個長老有那閒工夫花上整一天時間去選每峰皆有近百個的“內門弟子”，於是這差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長老們的入室弟子身上。
顧恆的身子好得七七八八了，便也自告奮勇地來到主峰六角石臺。
“今年的這些師妹容貌倒是貌美了不少，只可惜這功夫也忒弱了些。”顧恆抱著佩劍“岷源”，吊兒郎當地坐在太師椅上。
景玄雖在一旁站地規矩，卻也不免點頭：“今年這批弟子的資質太弱了，外門那些教習堂主怕是該整頓整頓了。”
“嗯？”顧恆站起身來，湊到景玄耳邊，笑道：“景玄師弟這就誤會了，我是惋惜那些容顏俊俏的師妹不能常伴於你我身邊。”
景玄倒是早就聽說過顧恆的口不著調，因此也沒理他。
顧恆見他一副正經樣，嘆道一聲“無趣”，便又回到了他那太師椅上。
除了他們，其餘四峰也各來了兩位關門弟子。
柳豔晴一身紅衣，時不時地瞥向顧恆那邊。一看到他悠閒自在地坐在那太師椅上，柳豔晴便握緊了佩劍，心中暗罵著，“早晚有一天要叫他好看。”
似乎是察覺到了柳豔晴的眼神，顧恆偏過頭來看著她，兩人視線正好對上。柳豔晴正有些心虛，想要挪開眸子，卻不想顧恆突然咧著嘴笑了笑，還衝她打了個招呼。
他這個動作太招眼，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柳豔晴本就好面子，頓時覺得無地自容，兩眼通紅，竟想拔出佩劍坎向顧恆。
“師姐！師姐別......”她身旁的小師妹連忙按住柳豔晴的手腕，勸道：“算了師姐，咱們別跟他一般見識！”
柳豔晴冷哼一聲，怒瞪了顧恆一眼。
看著柳豔晴氣鼓鼓地坐下，顧恆不解地望向景玄，“你說我到底哪裡得罪她了？至於麼，哪哪兒都看我不順眼。”
“柳師妹天資聰穎，是蒼山女弟子中的翹楚，自小又被寧溪長老寵著，自然有幾分傲氣，你當著眾人的面將她打入水中，她怎麼可能不記恨？”
“擂臺比武，規則在先。她自己技不如人，還有理記恨上我了？”
景玄嘆了嘆氣，“柳師妹那日穿著白色紗衣，你將她打入水中，你說......”
“......”
居然是為了這個？顧恆當真是“無語凝噎”。他那日只想著快些與大師兄一較高下，哪裡還顧得上思考這些。在他眼中，柳豔晴的招式明明處處是破綻，卻還不要命般地向前衝。他那時只覺得這柳師妹過於魯莽，想給她個教訓讓她冷靜冷靜。
可這一“冷靜”，就讓柳豔晴記恨了他一年......
要不，跟她道個歉？顧恆扭頭看了看她的臉色。
不成！他要是去道歉，估計得被她打死。
還是就這樣糊弄過去吧......反正有大師兄在，嗯！
景玄看著顧恆如翻書般變化的表情，打心底裡為這位師兄的性命擔憂。
那邊擂臺上，一場比賽落幕。
“楚莫寒？行，你先選一峰吧。”
被稱作楚莫寒的女子微微行了一禮，隨後便向主峰的看臺走去。
她一身白衣，腳步輕盈，烏髮被微風吹拂著飄揚起來。
那女子的氣質太出塵，引得好幾人向她看去，顧恆也不例外。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只不過......
她那張臉？
女子樣貌平凡，額頭扁平，面頰微黃，若非那出人的氣質，只怕丟在人群中就再找不出了。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這異樣的目光，頭不禁一轉，正巧迎上了顧恆的眼眸。
她恍惚間大驚，連步子也變了節奏。
顧恆嘴角勾起一絲微笑，果然是她！
他隨即站起身走向主峰的看臺。女子看見他的動作，立馬平復了心神，低著頭快步向前走。
她剛走到此處，就聽見顧恆對著那主峰弟子說：“康師弟啊，這女子我看上了，把她給我們北峰吧！”
康師弟一頭霧水，又打量了一下楚莫寒，看不出哪裡特別啊？
“顧師兄既然喜歡，那就讓她跟你過去吧。”
女子怒道：“我不。”
“哦？”顧恆來了興趣，“這位師妹是想回外門不成？”
“你！”女子咬了咬牙，心中暗罵倒黴，“別高興得太早。”
顧恆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就請師妹去北峰的看臺處報到吧。”
楚莫寒怒狠狠地瞪著顧恆，那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這女子的眼神居然比柳師姐還嚇人......康師弟不禁流下一滴冷汗，暗自為顧恆祈禱。
另一邊，顧恆十分不解，怎麼搞的像是我惹火了她一樣？明明是她先捅了我一刀。
待楚莫寒走了後，康師弟才敢開口問道：“顧師兄，你認識那位師妹嗎？”
嗯？顧恆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不算認識。”
不算認識？那她.....康師弟還想問些什麼，可一抬眼，顧恆早就走回北峰看臺了。
他揉了揉腦袋，看來顧師兄最近很招女人恨吶。
“名字。”
“楚莫寒。”
景玄上下打量著這位師妹，想不通顧恆究竟想幹什麼。
“看夠沒有？”
女子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景玄有些尷尬。
“這位楚師妹脾氣不小啊，敢對我們景玄師兄這麼說話。”顧恆笑著道。
“呵，”女子一把奪過景玄手中的木質名牌，“你最好祈求別再碰到我，否則我保證，你不會再這樣幸運。”
她說罷轉身就走。
有意思......顧恆心頭偷笑。
景玄站了起來，“顧師兄，她又是誰？”
“她是誰？”顧恆敲了一下景玄的腦袋，“她是你新來的師妹呀。”
哈？景玄一愣，他問的是這回事嗎！！
“柳師妹你還沒搞定，就又去招惹一個？”
“不一樣。”顧恆嘴角微揚，這回是她招惹的我。
次日清晨，新來的北峰的內門弟子們集合在一起，在景玄的指導下統一練著劍。
這時候，一向不見蹤影的顧恆卻突然出現在這裡。
景玄搖了搖頭，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想要幹些什麼。
“顧師兄，今天才第一天，你就別搗亂了好不好？”景玄小聲說到。
“你放心，我看看她就走。”
他說完這話就朝著女子走去，景玄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
女子自然也看見他了，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身來，冷笑道：“你還真是閒啊。”
顧恆沒計較她這句話，只是看了看她手中的劍，道：“你這劍可用得還習慣？”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女子偏了頭，“不勞你費心。”
顧恆輕笑，“你這脾氣還真怪，也不關心關心我的傷好沒好？”
“你沒死就算好的了，我還管你傷得如何？”
“這麼說，你不希望我死了？”
女子朝他翻了一個白眼。
“那天，你沒捅到致命處，也沒把匕首抽出來。”
是又如何？易寒淅這樣想，卻沒說出來。
看她眼神逃避，顧恆確認了自己的想法，“既然如此，又為什麼想要殺我？”
“我不是說了嗎。”
師傅？不可能。
顧恆眼神堅定，女子瞟了他一眼，轉身道：“算是我誤會了，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等等！”顧恆扯住了她的衣袖，微微一笑，“那你捅我這一刀怎麼算？”
他表情玩味，女子覺得好笑，“怎麼的，要不你捅回來？”
顧恆：“......”
女子笑著抽出劍來，“你要想報仇，隨時奉陪。”
“那我可捨不得。”
“那你最好離我遠點，我捨得。”
她說著便自顧自地練起了劍。
顧恆在不遠處看著她。她招式獨特，不像是學的蒼山劍法，但好在那些曾經的外門弟子學的招式也不到家，她混在其中，倒是恰好叫人忽略了。
接下來的幾天，顧恆日日站在在不遠處看她練劍。女子也察覺到了他的存在，不過顧恆一直保持著距離，她也只是微微皺眉，沒做些什麼。
“景玄啊，你說這世上真的有易容術嗎？”
“易容術？自然是有的。”
顧恆盯著楚莫寒。
景玄順著他的目光一望，一陣不解，“師兄，你懷疑那楚莫寒易了容？”
“啊？我可沒說過。”
“那你盯著她問我這個做什麼......”
顧恆沒說話，拍了拍景玄的肩膀，隨後又走向她。
遠遠地就看見他朝自己走來，易寒淅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你煩不煩？”
“我自然是不煩的。”顧恆笑笑。
易寒淅沒好氣地笑了一聲，“你到底想幹什麼？”
“這句話該我問你吧。”顧恆毫無畏懼地湊上去。
距離有些近，易寒淅不禁身子後傾。
“我想做什麼跟你有什麼關係？”易寒淅偏過頭，一把推開了他。
“那既然這樣，你也別怪我一直纏著你了。”顧恆一步堵住她離開的路。
易寒淅冷冷地看著他，“好啊，你儘管纏著。”
她不開口，還真是滴水不肯漏啊。顧恆心中不禁哀嘆。不過她的目的應該是主峰，結果被自己強行打亂了計劃。還有，她說誤會？誤會誰？把我誤會成了掌門的弟子嗎......
一連三天，顧恆沒再守著易寒淅，這倒是讓她有些不自在。他是在給自己設陷阱？可這又確實是個機會......
易寒淅自顧自地思考著，全沒發現遠處的景玄正在凝視著自己。
是夜，蒼山主峰大殿吹滅了最後一根紅燭。
掌燈的人離去，殿外唯餘了十個守夜的弟子。那十人看起來就是普通的內門弟子，時而還三三兩兩地交談著閒話。
哼，一群廢物，易寒淅不屑地皺了皺眉。
她憑著絕佳的輕功，藉著夜色與樹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大殿的側面，熟練地掀開窗子，撐手便翻了進去。
殿內極靜，易寒淅小心翼翼地摸索著路線。大殿後廳有一間書房，是蒼山掌門處理公事的地點。那裡應該有些許線索......
可惜她沒能進入主峰，沒辦法親身提前探尋殿內的結構，只得從其他弟子口中知獲一點.....都怪那個顧恆！想到這裡，易寒淅真恨當初沒有狠下心來將他殺死。
找到書房費了些時候，不過好在一切都還算順利。她輕輕關上門，溜到桌前，翻看著那些書籍。
“你大半夜的把我招起來，若是沒能找到岷源劍你又當如何？”
“師兄你就別刺激我了，要是岷源真丟了，我非得以死謝罪了。”
門外傳來微微的交談聲和腳步聲，在這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個聲音，顧恆！
易寒淅氣得咬牙切齒，連忙將手下的東西都歸了原位，側身鑽進了一個書櫃之中。
“你也是，竟連隨身的佩劍也能丟。”
“哎呀，師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從受傷以來就一直沒碰過劍，確實是手感沒了。”
說話間，書房的門被開啟。易寒淅立刻屏住了呼吸。
“不過嘛，要不是我這回將你叫來，你可能還不知道這殿外的弟子都偷懶成什麼模樣了吧。”
提及這個，洛河的臉色一下子變得不好看，剛剛抵達抵達殿外時，那些個弟子放鬆散漫，全然無一點戒備之心，若是有人趁著這個機會闖了進來，只怕他們都毫無察覺。
看到自家師兄的陰沉臉色，顧恆又道：“哎呀，師兄你也不要太擔心，這回罰了他們，全殿的弟子都知道了，肯定沒人再敢偷懶了。”
洛河點了點頭。
顧恆舉著紅燭在房內隨便走了走，眼睛不停地上下搜尋著。
“怎麼，找到了嗎？”
顧恆搖搖頭，道：“師兄你在門口等等我吧，說不定是掌門師叔看到之後幫我放在哪兒了，我去裡頭找找。”
說著，顧恆便轉身進了書架林立之處。
易寒淅此刻盡力地平穩著氣息，額間卻是直冒冷汗。
顧恆舉著紅燭上下照著，漸漸來到了易寒淅身邊。
易寒淅此刻是蜷縮著藏在櫃中，只能透過微小的縫隙看到外邊的燭光，以此來判斷顧恆來了。
顧恆站在櫃門外，手慢慢伸向把手。
突然，他看到了什麼，停住了手，微微一笑。
“找到了嗎？”
顧恆點點頭，“找到了。”
說著，他從櫃子左側書架上的一張遮塵佈下拿出了岷源劍，吹滅了跳動的燭火，走到洛河面前。
“走吧師兄。”
洛河點點頭，也不問他為何吹滅蠟燭。
門輕輕掩上，兩人的腳步聲也越來越遠。易寒淅緩緩開啟櫃門，從中跳了出來。
顧恆，他果然是故意的！易寒淅皺眉。不過，他為什麼又要放過自己？
如果您覺得《瀟瀟雨》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www.51du.org/xs/48904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