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會(中)
“雪竹松是我奶奶鑄的最後一把劍,她送給了她的摯友骨墨大師,骨墨大師羽化後,她的徒弟楚湄又將雪竹松帶出來送給了蕭明遠,蕭明遠隱世之後,江湖人再未見過雪竹松。”陳璃長嘆一口氣,“如今,它又出現在一個年輕女子手裡,真是,造化弄人。”
陳璃作為藏劍閣的大小姐,其相劍之技可謂是天下一絕,此刻連她都認定了這把劍是雪竹松,那便絕對錯不了。
楚懷的心又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他以為那件事早就已經隨著蕭明遠的隱世而被深埋土裡,這些年大家都閉口不提,楚懷甚至差點覺得那些事根本就沒發生過。
“紫諾,擂臺上那人叫什麼。”
陳璃喚著身旁一個蒙著面紗的紫衣少女,那少女束髮執劍,英姿颯爽。
“稟夫人,那男人是殷州城的白子期白公子,至於那女人......應該是個遊俠,她第一次上擂臺,我們還沒記名字。不過,剛才白公子好像叫她易什麼......”
“易?”鍾銘心驚道:“難不成她是易峰源和楚湄的......”
易寒淅劍勢如虹,她本就擅長纏鬥,在這樣小的範圍裡行動自如,她雖難傷到白子期,可白子期也一樣休想碰到她分毫。
僵持了許久不下,顧恆陳楓心中都是膽顫,顧恆尤其知道易寒淅體力不佳,如此撐下去對她十分不利,他剛想到這兒,臺上雙劍相碰,白子期易寒淅面對面硬剛,兩人都咬著牙堅持,可易寒淅好像氣力不支,白子期猛地一推,她便要向後倒。
陳楓緊緊攥住手中的摺扇,此刻白子期正趁機一把將劍刺向易寒淅,本以為劍已經要碰到易寒淅心口,卻不料她忽然將身形一轉,左腳撐地,右腳向上橫踢,直將白子期的劍踢開。
她執劍立在擂臺中央,白色面紗上那雙冰冷的眼裡充滿了憤恨,她輕閉上眼,手中的雪竹松如白虹一般閃耀。
顧恆心中暗喜,原來剛才易寒淅尚未使出全力,陳楓也鬆了一口氣,易寒淅比他想象中要強。
白子期也察覺到了這股不尋常的氣流,好似凜冽的寒風穿過山川,悽美而又讓人不寒而慄。
易寒淅如飛箭般一躍而起,雪竹松在空中劃過一個漂亮的弧線,僅彈指一瞬,就落在白子期心口。
那是蕭明遠的招式—孤風寒雪。
白子期雖側身躲開,然而左肩卻留下了一條長長的的血痕,易寒淅毫不留情,雪竹松輕輕一轉,又到了白子期身後。
白子期此刻冷汗直冒,他從未想過易寒淅的功夫已經高到了這個水平,那些奇怪的招式他平生竟然從未領教過。
易寒淅一劍刺來,白子期轉身擋劍,“當”地一聲,易寒淅的劍偏離了心臟半寸,白子期的左肩又平添一道痕。
“這是誰教你的?”
易寒淅執劍冷冷回道:“我師傅。”
“你師傅是誰?”
“蕭明遠。”
眾人一片譁然,蕭明遠是何許人也?二十多年前,他就站在此刻易寒淅站的這方石臺之上,拿著雪竹松,掃盡這天下無數自以為武功決頂的少年。
二十多年前,陳璃還是一頭青絲,她坐在武英殿前的木椅上,驚呼著站起來,“雪竹松!”
而此刻,他的徒弟易寒淅也拿著這把劍,站在相同的位置,凝望著眼前震驚的男子。
“蕭明遠是你師傅?那你又是誰?”
易寒淅嘴角微揚,一聲冷笑,道:“我是誰?我當然是楚湄和易峰源的女兒。”
武英殿外,陳璃看著階梯之下一片譁然的眾人,喃喃道:“那些人都知道了?”
一個藍衣人對著紫諾說了些什麼,紫諾鎖著眉頭,擔憂地對陳璃道:“夫人,那個女人,叫易寒淅,她說她是楚湄和易峰源的......”
“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陳璃轉頭看著楚懷,“逃也逃不掉。”
楚懷看著石臺的方向,易寒淅一身白衣,黑髮飄然,就好像......二十多年前的楚湄!
白子期手裡的劍哐當落地,他自嘲地笑著,“原來如此,哈哈哈,你竟然是易峰源和楚湄的女兒。怪不得、怪不得......我,我輸了。”
易寒淅將雪竹松收入鞘中,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等等!你不是要我.....給你道歉嗎?”
易寒淅轉頭,卻不看他,她盯著武英殿外一身玄衣的楚懷,他們目光相對,一如當年楚湄手執白眉鞭,對著她的父親輕輕挑眉。
“那你跪嗎?”
白子期抖動著雙膝,終究還是沒有跪下,他只是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易寒淅和陳楓顧恆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才撿起地上的劍,在眾人的目光下狼狽地緩緩離開。
經此一役,他白子期在殷州城的臉面算是丟盡了。
那墨衣長者輕拍了他的背,安慰道:“好在那易寒淅自爆了身份,輸在蕭明遠徒弟的劍下,你也不算虧。”
白子期憤然地甩開了他的手,潛入人群之中。
“你是那個楚湄的女兒?”
陳楓與顧恆易寒淅三人沿著小道城牆快步走著,顧恆只覺得剛剛那一切發生地太快,甚至有些猝不及防,他才剛剛知道的楚湄——那個殺了微瀾的女人,她竟然是易寒淅的母親。
“這很重要嗎?我若不是楚湄的女兒,你以為我師傅憑什麼收養我這麼久?”易寒淅的眼神還是和剛才一樣冰冷,顧恆只覺得她現在就像一個陌生人。
“那你為什麼要這樣?”顧恆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你剛剛為什麼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暴露你自己的身份?”
易寒淅一把打落他的手,冷笑道:“因為你啊。”
“我?”顧恆不明所以。
“因為你不肯幫我查探蒼山,我就只有轉而探查楚懷,可武英殿防備太嚴密,我根本就沒有機會潛入,所以就只有讓他們自己來找我咯。”
她說著這話的神情滿是不在乎,彷彿是一個置身局外的人。
“呵,”顧恆覺得好笑,“所以你一直都沒將我當成自己人,從蒼山到殷州,從頭到尾,一直都在算計著?”
“不然呢?”易寒淅反問道,“你以為人人都與你一樣,無父無母,一乾二淨?”
“你!”
她這話說得刻薄無比,引得顧恆甚至不自覺地揚起了巴掌。
易寒淅看著他顫抖的手,嘴角一扯,道:“我們就從這兒開始各走各的吧。”
她說著還看了陳楓一眼,便退後兩步,利落轉身。
顧恆愣在原地,眼眶微紅。
陳楓從他身後走來,輕撫上了他的肩膀。顧恆身子輕微顫抖,低聲道:“我們各走各的吧。”
“我總覺得易姑娘有些奇怪。”陳楓道。
“什麼?”顧恆懷疑自己沒聽清。
陳楓眉頭微蹙,“我不覺得她是一個如此無情無義的人,她的話過於尖銳刻薄,倒像是刻意逼我們走的。”
顧恆聽到他的話,漸漸冷靜下來,回憶起剛才的一幕。
“......你真這麼覺得?”他也覺得那些話過於傷人,易寒淅若是真的那樣想,又何必還要與自己和陳楓同行。
陳楓點點頭,“她這麼做肯定有她的目的,只是我們尚且不知那目的是什麼。”
目的......顧恆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記得她跟我說過,近幾個月來一直有黑衣刺客不斷地刺殺她與她師傅。”
“黑衣刺客?”陳楓皺眉,“她可有懷疑過幕後主使。”
顧恆愁容滿面,無奈地道:“她懷疑掌門。”
“蒼山掌門?”陳楓摸了摸下巴,“倒是很有可能。”
掌門怎麼可能會做這樣的事!?顧恆在心中反駁。
“那她為何又要在武林盟主面前暴露呢?”顧恆不解。
陳楓思考了片刻,道:“刺殺她的刺客應當不是蒼山弟子,那你們掌門一定是和外人勾結的,如今看來,這個外人就是楚懷。”
若照這個猜測推斷下去......顧恆背後一涼。
所以今年蒼山才會再次參與群英會,因為不易離開門派的掌門要利用群英會之名讓洛河傳書給楚懷。那大師兄是知道其中內幕?所以他才會叫自己不要再管......不!大師兄其實什麼都不需要知道,他只用替掌門帶信即可,畢竟大師兄一向最聽掌門話。
顧恆勉強穩住了心神。
陳楓看到顧恆冷靜下來了,便問:“之後你打算怎麼辦?”
“先回去再看看吧。”
陳楓點了點頭,道:“好。”
二人回到客棧,可地上少了一床被鋪——易寒淅已搶先一步離開。
兩人相視一望,紛紛嘆息。
片刻,顧恆道:“她既然懷疑掌門與楚懷有勾結,定然會盯著大師兄。”
“你是說,她還會去群英會,去看蒼山比武?”
顧恆點頭,“她會易容之術,說不定會混在人群之中觀察,我們要找出她。”
“易容?”陳楓驚歎,那是極其高超的技術,江湖上能製作出完美的□□之人少之又少,想來易寒淅應該只是認識會做面具之人。
“你要如何認出她?”陳楓不解。
“她的眼睛,”顧恆笑道,“她的面容雖然改變,但她的眼睛騙不了人,她的眼神太凌厲,掩蓋不了。”
“那好吧,”陳楓無奈道,“但我可能難以認出,主要還得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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