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狂動物城31
沈魚伸手擦了一把長刀上粘稠的鮮血,她的四周佈滿了藏羚羊的屍體。
這種外形奇特的藏羚羊雖然有著鋒利無比的角,但是身體卻意外的脆弱,如同薄紙一般。
陸笙和黑袍女不約而同地從巨樹上跳了下來,身上無一例外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兩條巨蟒的身體無力地從樹上垂了下來。
黑袍女看了四周一地的藏羚羊屍體碎片,“乾的不錯。”
沈魚平復著呼吸,檢查了一番長刀,見上面沒有缺口之後才鬆了口氣,“花了我們一個小時的時間,現在要如何?去找秦縱嗎?”
“我覺得沒有必要了,你現在應該是積分最高的玩家了,畢竟他剛剛已經把所有的金色果子已經扔掉了。”黑袍女說,“那些果子就不記在他的名下了。”
陸笙垂眸收著蛇骨,突然他抬頭往森林的深處看了一眼,兩個影影綽綽的影子正在往這邊走來,看身形像是人類。
“警惕,有人過來了。”
沈魚看向陸笙所說的方向,那兩個人影很快走到了三人的面前。
沈魚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黑袍女雙眸一眯,“看來他們是真心想將你留在這個副本里啊,沈魚,你要是出不去的話,湮滅會再一次佔用你的身體,到時候再拿回身體的主動權可就不容易了。”
陸笙眉心一抽,繼續不動聲色地收拾著手中的蛇骨。
許星晨姐弟走過厚重的荒草叢,來到了三人的面前。
許星晨歪了歪頭,有些不解地看著沈魚,“小魚兒,你為什麼拋棄我們?”
許星純說:“姐姐,她不僅拋棄我們,還欺騙我們。”
兩個人的神情呆滯,肢體動作也非常的僵化,像是兩隻能夠自由活動的詭異木偶人。
黑袍女倏地回頭看向沈魚,她眼中的神情變換很快,從開始的凝重變成了戲謔,“他們也算是擁有了金色果子的人,如果你現在殺死他們,說不定積分呢。”
沈魚面色一沉,隨後她高舉長刀衝到了兩人面前,她垂眸看著許星晨,手臂就像是僵住了一般,遲遲無法聽從大腦的指令而揮動下去。
沈魚開口問道:“當初你讓星晨去找那枚金色果子,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現在?”
“如果我真的有那麼神的話,我就直接帶你殺穿副本了。”黑袍女說,“不過你居然這樣想我,我有點傷心哎,沒有發現在那個城堡和校園遊戲的時候,我一直都在保護你嗎?”
沈魚一臉震驚地看向黑袍女,“遊戲‘她是誰’是你改的?”
黑袍女笑了一聲,“那個遊戲非常的簡單,管住自己的好奇心,但是玩家會因為遊戲名字‘她是誰’而不停的尋找,當玩家找到醫務室的時候,因為十五分鐘的臨界點而喚醒木偶,那個木偶自然會跟著玩家而告訴玩家自己的名字,我只是讓那個名字改成了顧念而已。”
沈魚的神情逐漸痛苦,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看著與真實的許星晨一模一樣長相、舉動的木偶人。
記憶的深處喚醒了初次相見的雨後潮溼和清新。
陸笙見狀,手持蛇骨準備上前。
黑袍女伸手拉住了陸笙的手臂,“我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十二歲的許星晨伸手別了一下自己的頭髮,俯身和沈魚並排蹲在一起,“你在看什麼啊?”
“啊?”
沈魚回神,有些不解地看著許星晨,沈飛正為了自己的論文答辯而奔波,沈魚也為了今晚要去其他人家裡過夜而煩惱。
許星晨笑著說:“哦,我明白了,你在看水中的倒影是不是?真的好好看,跟抬頭看到的藍天白雲不一樣哎。”
沈魚問道:“真的不一樣嗎?”
“是啊,不信你自己看啊。”許星晨伸手指了指天空,“你看看是不是不一樣啊。”
沈魚垂眸看了片刻水中倒影,隨後又抬頭看了看天空,然後笑著對許星晨說:“確實有點不一樣哎,但是真實的天空看起來更漂亮,倒影灰濛濛的,有些假。”
許星晨大笑了起來,“所以,你是喜歡水中的倒影,還是真實用肉眼看到的?”
沈魚說:“我喜歡真實的。”
“你叫什麼名字啊,我請你喝飲料,我們做朋友好不好?”許星晨從身後取出了一瓶帶著冷氣水珠的玻璃瓶可樂,“你可是我轉到這個學校之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哦。”
許星晨開口問道:“小魚兒,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嗎?”
沈魚雙眸一閉,手腕一翻,提刀破開了許星純的身體。
“你還記得雙體那個副本嗎?”沈魚看向了黑袍女,她臉上掛著許星純溫熱的血珠,看起來多少有些駭人,“我在裡面殺死了另一個叫顧念的女孩,他們說雙體那個副本是未來世界的縮影。”
許星晨見狀高呼了一聲,她跌坐在地,伸手捂著弟弟身上不斷冒著鮮血的傷口,神情不解地看著沈魚,“小魚兒,為什麼?你說過我們要一起出去的。”
沈魚看著許星晨的雙眸,隨後抬手甩掉刀身上的血珠,她高高地舉起長刀,然後揮刀砍向了許星晨。
黑袍女長舒了一口氣,“結束了。”
陸笙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你想起了什麼?”
黑袍女隨口扯了個謊,“想起了......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陸笙蹙眉,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副本。
黑袍女並沒有給陸笙追問的機會,搖頭晃腦地走向了沈魚,“很快就能結束了,鏡子裡的都是假的,它只是鏡前人的投影而已。”
“感覺很奇怪,我覺得我不應該猶豫才是,而且我還想到了跟星晨的第一次相遇。”沈魚將長刀擦乾淨之後,伸手還給了黑袍女,“人做事不應該猶猶豫豫的,我知道面前的許星晨是假的,即便是我什麼都沒有想,但是我還是猶豫了,即便是現在我也沒有什麼難過的。”
黑袍女說:“沒什麼可難過的,情緒過多會消耗精力,而且不僅僅是她,以後所有人的死都跟你沒有關係。”
沈魚問道:“真的像秦縱說的那樣,我們只是投放的容器嗎?”
“當然不是,答案就藏在媽媽的日記本里,你可以回去好好看看。”說完,黑袍女朝著沈魚笑了一聲。
異形說:“沈魚,時間到了,我們該回去了。”
“好了,這次就先這樣了,希望下次不要再見了。”黑袍女說,“別忘了,紙條上的內容,一定一定要去!”
黑袍女的話音剛落,瀝青色的液體如同巨大的翅膀一般在她的身後展開,並迅速地將她包裹在其中。
沈魚驚了一瞬,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黑袍女。
黑袍女卻抬手擋住了沈魚,並朝陸笙說:“蛇骨你先拿著吧,就當物歸原主了,剩下的你們就好好努力吧。”
沈魚看著黑袍女消失的地方,然後又轉頭看向陸笙,“師兄,我們要在這裡等著遊戲結束嗎?”
陸笙轉身看向身後的位置,“或許有些人並不像讓我們這麼輕鬆的結束。”
雙胞胎手拉手從森林之中走了出來,她們身後跟著一個如同幼稚園小朋友般的魁梧男人,那個男人如同被剝了外皮一般,渾身赤紅,雙目大得可怕,撐破了眼眶,佔據了四分之三的頭顱。
“本以為還能消停一會。”
沈魚活動了一番手腕,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心,隨後緩緩地用力,圓潤的指甲頓時變成了尖銳的利爪,“我的動物化更嚴重了,多少彌補了我沒有武器的尷尬。師兄,你想一對二還是一對一?”
陸笙說:“你先選,女士優先。”
“讓你打女孩子,估計你也下不去手,那你去解決那個醜陋的男人吧!”說完,沈魚便朝著雙胞胎衝了過去。
沈魚甩了甩手上的鮮血,她低頭看著雙胞胎的屍體,伸手按住了自己腰腹上的傷口,她身上的鮮血很多,但是一時半刻也分不清到底是誰的血。
沈魚仰頭看了一眼天空,強烈的天光帶來的是一陣又一陣的眩暈感,她忍不住膝蓋一軟,跪在了草地上。
“還好嗎?”
沈魚笑了一聲,她輕合著雙眸,“勞駕,師兄能不能拉我起來,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怎麼也得去個乾淨的地方,這裡太噁心了。”
陸笙將蛇骨纏到了手臂上,然後伸手將沈魚攙扶了起來,“遊戲馬上就結束了,再堅持一下。”
“我上個副本也是這樣,臨近瀕死才離開,我下個副本一定好好愛惜自己。”
沈魚覺得自己的雙腿發軟,忍不住往地上摔去。
陸笙將沈魚的手臂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半攙半抱著她,“沈魚,都已經走到這裡了,不要放棄。”
“我才不會放棄呢。”沈魚眨了眨眼睛,將全身的重力都壓在了陸笙的身上,“馬上就要結束了,我怎麼會倒在勝利之前?”
陸笙說:“剩下的時間如果你還想去找秦縱的話,也是可以的。”
“算了吧,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在最主要的是休息,秦縱也是一時半刻殺不死的。”
陸笙找了一處較為乾淨的地方,攙扶著沈魚靠在了樹幹上。
沈魚動了動身體,選擇在一旁較為平坦的草叢上躺了下來,她彎曲手臂當枕頭枕好,眯眼看著藍天,“還是躺著比較省力氣,感覺這裡很愜意了,我都有點想出去旅遊了。”
陸笙在沈魚身邊找了處地方坐了下來,他偏頭看著沈魚,看著她的左手搭在身前,手腕處有一枚血肉外翻的牙印。
陸笙移開了目光,“你畢業之後,做了什麼工作?”
“嗯?”
“我以為你會覺得我現在太放縱了呢,畢竟沒有到遊戲的最後一刻,隨時都有可能會失敗。”沈魚笑著扭頭看向陸笙,“沒想到你居然會關心我畢業之後做了什麼,說實話,你真的在大學任教嗎?我不太記得你了。”
陸笙垂下了雙眸,“是不是上課的時候沒有好好聽講?”
沈魚面上的笑容一僵,接著便恢復如常,“是吧,所以畢業這幾年都沒有考上研究生,就是因為上學的時候沒有好好聽講,所以連刑法學老師都不記得了。”
陸笙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研究生想什麼時候考都可以,不著急,慢慢來。”
“我畢業之後做了律師,現在已經獨立了,還帶了個實習律師。”沈魚語氣輕快地說,“陸老師,我可沒有給你丟臉哦。”
陸笙笑了一聲,“我只不過是給你們帶了幾個學期而已。”
“其實我進入的時間也很早,大概是在高三的時候,晚自習放學之後突然就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沈魚擰著眉心回憶著之前,“我其實一直非常的苦惱,還不敢跟家裡人說,後面又遇到了湮滅,因為害怕所以跟它們做了一些小交易,以至於我經常會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
陸笙沉默著看著沈魚,片刻後才說:“沈魚,你真的很努力。”
沈魚眯眼笑了起來,“是吧,我也這樣覺得。而且我覺得現在很神奇,因為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縮短了五歲。”
陸笙忍俊不禁,“你依舊很年輕。”
沈魚偏頭看著陸笙,斑駁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髮梢隨風飄動著,如果不是空中濃重的血腥味,沈魚會有一種正在享受假期的悠閒感。
“怎麼?”
陸笙發覺沈魚的目光有過久的停留,忍不住出聲打破了這片靜寂。
沈魚眨了眨眼睛,“啊?沒有,我在想遊戲什麼時候結束。”說完,她便轉移了視線,眯著眼睛去看天空中被風吹得來去自由的雲彩。
“快了,很快就能出去了。”
沈魚用餘光一直注意著陸笙,“師兄,你還記得嗎?你說出去之後也會跟我做朋友的。”
“為什麼非要做朋友?”
沈魚咬了咬嘴唇,她心理沒有一個非要跟陸笙做朋友的理由,最後只想出了一個蹩腳的藉口,“因為我喜歡交朋友,在這裡遇到的所有志同道合的人,我都想跟他們交朋友。”
沈魚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個比喻,人就像是樹木,各自生根,每增長一次年齡就在身上畫一圈年輪,時間和經歷都會成為養料。
沈魚覺得陸笙就是一棵枝繁葉茂不缺營養的樹,但是她現下卻是一棵陽光和風雨都是缺一不可的樹。
但是,沈魚確定自己會為一棵曾經走過漫漫長路、翻山越嶺、轟轟烈烈的樹而產生一些複雜的感情,他有過自己從未有過的經歷,而這段經歷是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彌補上的。
歲月和時光是一段柔和的濾鏡,自動地鍍在人的身上,熠熠生輝。
陸笙說:“那就做朋友吧。”
沈魚先是一愣,隨即開心地笑了起來,“師兄,你上學的時候逃過課嗎?上班的時候翹過班嗎?”
陸笙搖了搖頭,“沒有。”
“遊戲時間結束。”
“排行榜積分前五名的玩家會自動離開這裡。”
“動物城歡迎各位的到來。”
沈魚清楚地聽完了廣播,然後從草地上站了起來,她低頭看著陸笙,“師兄,我們現實生活中見。”
“沈魚,回見。”
【叮,系統提示,玩家沈魚,好久不見,歡迎回歸。】
【恭喜您完成三星級副本——瘋狂動物城。】
【正在為您重新結算所有積分,請稍候。】
【請問現在是否登出遊戲,回到中轉區?】
沈魚在心裡默默地回了個是,然後她伸手同陸笙告別,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重新站到了中轉區的街道上,只不過這次並不是低階中轉區,而是屬於高階玩家的高階中轉區。
沈魚抬頭掃了一眼華麗的高階中轉區,隨後直接登出了遊戲。
比起現在在中轉區休息落腳,沈魚更想回到現實世界,看看那些人有沒有趁她不在而將她的人生戲弄的亂七八糟。
沈魚從沙發靠背上直起了身,她神情未定地看著四周熟悉的擺設,最後將目光放在了牆壁上的掛鐘上,她是在週六晚上的十點進入的《雙體》副本,結束之後馬不停蹄地被投放到了《瘋狂動物城》這個副本。
現在,她已經安全地從這兩個副本中離開,牆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是周天晚上的十點三十分。
沈魚迅速從茶几底下摸了一個記事本出來,將黑袍女告訴自己的世界寫了上去。
“六月十七號晚上二十點三十分,白渡橋。”
沈魚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黑袍女所指向的時間是下週六的晚上,她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滑到了下方的聯絡歷史上,上面冒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氣泡。
沈魚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聯絡歷史,裡面被標紅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她手指微顫,心臟也跟著狂跳了起來,然後她將號碼播了出去。
陸笙第一時間將手機接了起來,“喂?”
沈魚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一股委屈從心底湧了上來,堵得她的喉嚨發緊,“師...師兄......我回來了。”
“沈魚,歡迎回來。”
沈魚聽著陸笙略帶睡意的聲音,忍不住控訴道:“但是我的雙休沒有了!被人偷走了!”
陸笙輕笑了一聲,“沒關係的,五天之後它還會回來找你的。”
沈魚聽著陸笙平淡的聲音,整個人放鬆地靠在了沙發靠背上,疲憊如同潮水一般將她包裹,“師兄,明天我請你吃飯吧,能不能賞個臉,就當是上次花椒雞的回請。”
陸笙從床上起身,他從床頭櫃處摸過自己的眼鏡戴好,“明天可能不行,我不在滬南市,怎麼了?”
“沒怎麼,我就是想找你吃個飯。”沈魚吸了吸鼻子,放低了自己的聲音,換了一個理由,“順便問你一些事情,而且我一天都沒吃東西了。”
陸笙沉默了片刻。
“沈魚,我在臨安,明天是週一。”
沈魚心中燃起了一絲的希望,“我最近手頭上沒有案子,我明天想先回家,明天晚上可以嗎?”
陸笙忍俊不禁,他覺得沈魚這個人有些不講理,明明是她的要求,但是現在卻做出了一副被強迫的模樣。
“我週二就回去,到時候再約。”
沈魚急忙說:“別,我可以週二跟你一起回來。”
陸笙說:“那你看你自己的時間安排吧,訂好之後,告訴我行程資訊,我去接你。”
“那......明天見?”
沈魚的聲音中有著藏不住的喜悅。
“明天見。”
陸笙結束通話電話,起身整了整睡衣,然後拉開房門往外走去,從餐桌上端起已經發涼的水杯喝光了裡面的水。
“小笙,我剛剛聽你在打電話,是不是工作很忙,其實你不用每週都回來陪我的。”
“外婆,不是工作上的事情,一個朋友想到這邊來散心而已,而且我在休年假,不回來陪你的話,我還能陪誰?”
一陣蒼老的嘆息聲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如果你的朋友不介意的話,請他到家裡來吃飯吧,外婆的杭幫菜燒的比外面的好。”
陸笙回道:“我到時候問問她的意願。”
“好,你早點睡吧。”
“外婆,你也早點睡。”
陸笙輕手輕腳地將水杯放回原處,重新在其中添滿了水。
沈魚結束通話電話之後,在原處坐了片刻,隨後她搖頭晃腦地到冰箱前取了一瓶冰鎮可樂,二氧化碳在冰鎮過後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提神醒腦和補充體力的效果。
沈魚拎著可樂瓶子走進了書房,她開啟電腦,把監控存檔調了出來,一幀一幀地去觀察她過去一天的所作所為。
沈魚看著自己無意識地在房間中走來走去,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解決日常生存需求,時間一點一點的推移,沈魚的心也越來越沉。
因為她從監控中看到了自己在跟房間裡另外一個看不到的“人”在交談。
沈魚看著電腦螢幕中的自己,肢體動作和雙唇的開合都像是在跟別人交談,而監控之中並沒有那個人的存在。
沈魚的手指搭在音量器上,但是她卻沒有勇氣將聲音開啟,她怕看到、聽到自己的臉和自己的聲音做出不屬於自己的表情,發出不屬於自己的音調和說話方式。
沈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拉開自己的書桌旁的抽屜,將其中的伸縮棍取了出來,與其去聽監控影片中的聲音,不如去檢視房間中的那個看不見的“人”是否還在。
監控影片中那個看不見的“人”,可能是監控器無法捕捉到成像,一個讓監控器捕捉不到磁場訊號的“人”,或者是那個人壓根就不想讓監控器捕捉到它,無論是哪一種,都證明了這個人並不是人類。
沈魚的小公寓並不大,兩室一廳不足一百平米的地方,她每去到一個房間都會開啟燈,憑藉著沈魚對那些人的瞭解,既然她已經回來了,就沒有必要再繼續遮遮掩掩下去。
沈魚將所有的房間都檢查了一遍,然後徑直走向了自己的臥室。
“沈魚,晚上好啊,我沒想到你會從那裡出來。”黎景東鳩佔鵲巢般躺在沈魚的床上,拿著沈魚的睡前讀物,“如果你在那個世界中多待一段時間,你不僅僅會看到你的朋友,還會看到你所有的家人。”
沈魚鬆了一口氣,“誰讓你躺到我床上的?真噁心。”
黎景東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願意留在這個世界是為什麼呢?如果另一個世界有你所愛的所有人,你會不會願意拋棄這個世界然後去到那個世界呢?”
沈魚收了伸縮棍,鬆手放在了門口的矮櫃上,反問黎景東,“你呢?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辦?”
“怎麼辦?”
黎景東認真地思索了起來,在他準備開口回答的時候,沈魚直接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你想怎麼樣,我不關心,我也不在乎。”沈魚說,“我現在需要休息,請你立刻離開我家。”
黎景東笑了一聲,“這麼絕情嗎?我可是來恭賀你的成功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你能安什麼好心?”沈魚將房門開啟,一臉不耐煩地說,“快走快走,趁著我心情還不錯,趕緊離開我家,否則我就要跟你清算佔據我身體的事情了。”
黎景東從床上翻身而起,他緩慢地走到了沈魚的面前,“放心吧,以後再也不會佔據你的身體了。”說完,他將掛在脖子上的頭戴式耳機轉移到了耳朵上,繞過沈魚從大門走了出去。
沈魚跟上去將大門反鎖,直到現在才真正地鬆了一口氣,她快步折回臥室,將床單被罩全部拆下來扔進了洗衣機裡,然後坐在魚缸旁等熱水放滿。
沈魚疲憊地閉著眼睛,手指按壓著自己的眉心,耳邊的水流聲莫名其妙地具有催眠的作用,她將自己泡進溫暖的熱水之中,恍惚之間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夢中,她覺得自己又回到了熱氣沖天的巨樹森林之中,直直地走向了那塊祭臺前,四塊石碑上的文字從石碑上向她飛了過來。
沈魚猛地睜開雙眼,她匆匆裹好浴袍便往書房衝,從電腦上調出了一份篆書對照表,將腦海中那幾個快要模糊的字元同簡體字一一對照。
最終,沈魚得出了六個名字。
秦縱
曲有顧
魏風
餘時徽
何箐
費靖川
沈魚撐著頭思索了片刻,隨後合上筆記本,準備明天帶著去臨安找陸笙問個清楚,即便是陸笙依舊不會說什麼,但是江宥辰估計會有所透露。
想到江宥辰,沈魚突然心中一驚,想起了在雙體副本中看到的那個仿生江宥辰以及厄難,她突然對於江宥辰邀請她進入逐鹿的目的產生了一絲的疑惑。
沈魚拿起手機解鎖開啟,聊天軟體裡有昨天晚上江宥辰發的一條未讀資訊。
“沈小姐,下週就是第一輪的公會賽,到時候帶你認識一下公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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