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輪依舊在海上漂泊一天。
傍晚時分。
第一聲槍聲響了。
緊接著第二波掃射,無差別地掃向了甲板上的護衛。
護衛都是僱傭兵出身。
反應極快。
警報拉響的瞬間,就進入了戰鬥位置,手裡的武器朝著快艇方向猛烈開火。
這次來的足足有八艘快艇,他們在接近貨輪後迅速散開,四艘牽制船尾火力,四艘分別從側面強行貼靠。
船鉤拋上來,抓住船舷,繩索繃緊。
人影一個接一個地快速翻上來。
動作乾淨利落。
上船之後,在甲板上進行了新一輪的火拼。
一部分人在另一部分人的遮掩下,直接朝船上的重點區域推進。
船上的僱傭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倒在甲板上的,倒向海里的。
血腥味的大海上蔓延。
引來了各種各樣的大型魚類,圍著貨輪遊。
明榮剛開始還坐在房間裡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戰鬥,本以為自己的人會以壓倒性的機率勝利。
可沒想到。
慢慢的。
明榮便發現了不對勁。
他帶來的精銳部隊竟然幾乎全軍覆沒。
明榮後背驚出一身冷汗,他迅速站起來,鑽進了船艙。
穿著拖鞋就跑進了底艙的控制室。
拿起對講機。
試圖重新組織防禦。
但外面的槍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對講機裡傳來的應答聲越來越少。
明榮迅速呼叫明樓。
此時此刻。
明樓一個人默默地站在船尾的貨艙入口處。
他靠著艙壁站著。
左腿上的夾板還沒有完全剝離,所以全身的重量便放在上半身,倚著船艙。
右手握著一把格洛克手槍,槍口隨意地垂向地面。
周圍交火的子彈有從他頭頂飛過,打在艙壁上發出脆響。
但明樓始終一動不動。
像一尊雕塑。
深邃的目光望向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從容而有耐心。
當身邊的對講機裡面反覆傳來明榮呼叫他的聲音。
明樓這才不耐煩地舉起來,“說話。”
明榮問道,“你現在在哪?外面的戰況如何?”
明樓看也沒看一眼,便隨口說道,“不太好,傷亡慘重,還在堅持,你在哪?”
明榮暗罵了一句。
就在這時。
明樓看見了一個身影。
明樓衝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而後對著對講機說,“我在貨倉入口,他們的目標是貨,我總要在這裡守住,還有多少人呀?你又在哪?”
明榮深吸一口氣,“我在操縱艙,明樓,你要來嗎?”
明樓說了聲好。
便拽著手裡的那把手槍,吊兒郎當的走到了操縱艙門口。
操縱艙控制室門是防爆的。
只要從裡面鎖了,從外面就打不開。
明樓走到門口。
敲了敲門。
明榮立刻握著左輪手槍走到門口,“誰?”
“是我,開門。”
“身後有尾巴嗎?”
“沒有,只有我一個。”
明榮猶豫了兩秒,但外面的槍聲稀落了,而且明樓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不像是被挾持或騙人。
所以明榮從控制檯後面爬出來,伸手打開了那扇防爆門。
門開啟的瞬間。
明樓站在門口。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阿樓,別怪哥……”
說著。
明榮立馬就要抬起手裡的左輪。
可就在千鈞一髮的瞬間。
槍響了。
明榮的話還沒有說完,他的身體向後倒下去。
撞在控制檯上,滑落在地。
胸口的血洺洺地湧出來,在灰色的地板上印了一大片。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站在門外的明樓,“你早就知道……父親讓我殺了……”
明樓搖頭,“我不知道你要殺我,但我的確要殺了你。”
明榮不解。
但此時此刻,他渾身抽搐,已經沒有開口的力氣。
眼睛死死地盯著明樓。
明樓走過去,蹲在他面前,“讓你死得明白些,阿榮哥,昨天晚上的開胃菜,我把程宴禮放了進來,現在的人,是,嚴圖南作為公安廳廳長帶來的人,以及程宴禮在部隊時候的直系上司派來的武裝部隊,懂了嗎?”
明榮咬緊後槽牙,顫顫巍巍地道,“你……你也……”
明樓勾唇,“沒錯,我也逃不掉,可我沒想逃。”
說完。
明樓便抬起手。
將明榮的眼皮合上了。
明樓站起身,轉身的瞬間,程宴禮已經站在了走廊盡頭。
兩人隔著走廊兩端站著。
走廊裡的燈在戰鬥中被打壞了幾盞,剩下的幾盞忽明忽暗。
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在牆壁上交疊,分開又交疊。
槍響已經結束。
一切都結束了。
程宴禮慢慢的放鬆了握槍的手指,鬆了口氣,“結束了。”
明樓沒有立刻開口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上面還沾著明榮的血。
他把槍放在左手上,把右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擦不乾淨。
血已經在手上乾涸。
緊緊地粘在了面板上。
好像順著毛細血管,一直滋入到血液。
然後明樓抬起頭,朝著程宴禮走了過去,“嗯,結束了。”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甲板走。
明樓走在前面,一瘸一拐,“我很討厭你,但是沈清梨瞎了眼,他就看上你了,所以我就沒有辦法殺你了。”
程宴禮放鬆地笑了笑,有些釋懷地說,“我知道,明樓,我知道你背地裡做著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但你也要慶幸,你沒有被國際釋出追捕令,所以,及時止損,回頭是岸。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你的地方,沒有這些紛爭的地方,好好生活,重新開始,找一個你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平平安安,過完這一生,我想梨梨也是這樣想的。”
明樓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顫。
兩人到了甲板。
明樓忽然轉過身。
他手裡的槍抬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直勾勾地對準了程宴禮的額頭。
程宴禮下意識地舉起槍。
兩人隔了一米遠。
用槍口對準了對方。
此時。
四面八方,從各個方向的密密麻麻的槍口對準了明樓。
明樓喉嚨哽了哽,“我真他媽想殺了你,可我不能,你若敢辜負我妹,我做鬼都不會放了你,程宴禮,我再送你一份特等功。”
程宴禮瞬間明白了明樓要做什麼。
他下意識地轉身,想要去尋文淵。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明樓的手指輕輕碰到了扳機,那一瞬,來自四面八方的子彈,齊刷刷地射進了明樓的身體裡。
砰砰砰。
每一道聲音,都是子彈穿破血肉之軀的悶哼。
“不要!”
程宴禮撕心裂肺地大喊。
可聲音的速度遠遠沒有子彈的速度快。
程宴禮被槍聲震得愣在原地,僵硬地扭過頭,看著倒在甲板上的明樓。
他高大的身軀重重地撞擊到甲板上。
胸口的幾個洞。
紛紛流著血。
已經將他整個身體染紅。
血液順著甲板的方向流到程宴禮的腳邊。
程宴禮撲通一聲跪到地上,他想動明樓,可又不敢動,“你是不是有病?明樓,你不能死。”
明樓艱難地抬手,想要往懷裡伸。
程宴禮立刻解開他的外套。
摸到了裡面的兩塊冰冷的牌位。
拿出來的瞬間,程宴禮眼角一滴淚劃過。
明樓將兩塊牌位緊緊地抱在懷裡,嘴角顫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對程宴禮說道,“跑,要炸了。”
與此同時。
文淵帶人走了過來,面色嚴肅地說,“地下貨倉里布滿了炸彈,快撤。”
明樓衝著程宴禮勾了勾唇。
似乎在說,“這次還是我贏了。”
程宴禮跪在原地盯著明樓,一動不動。
文淵有些狐疑。
但終究還是拉著程宴禮,匆忙撤退。
就在他們所有人穩穩落在快艇,迅速遠離貨倉的瞬間,一朵像蘑菇雲似的炸彈雲,突兀而起。
砰的一聲。
照亮了大半個海面。
什麼都沒有留下。
不管是明樓的屍體。
還是地下船艙裡,堆積如山的毒品和槍支武器。
亦或是。
明樓曾經幫過他們的痕跡。
他太決絕。
決絕到都不肯有一聲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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