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夢一場、愛恨一壺轉千腸
天干十四年初秋,濱州顧家老宅。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
顧景檸回來兩天了,嚴格來說,是重新活過來兩天了。
她本已死在了逃亡漠北的路上。
時下左右無人,斑斕月光透過窗沿縫隙照進來,驚起一抹漂浮著的灰塵。
顧景檸半依在床榻上,本來就過於白皙的沒有一點瑕疵的臉,被月色暈染得顯出綺麗的病態,透著一抹不健康的暈紅。眉如遠山,眸似秋水,眼尾微微上揚,一對迷人的桃花眼,看誰的時候都好像帶了一點情義,卻又冷情精緻的好似最精美的瓷器。
顧景檸一直是美的,她自己也知道,如果不是她的容貌,上一世她也不會落得最後剋死她鄉,眾叛親離的下場。
美人的容貌,是吸引人的利器。但是怯懦的沒有自保能力的美人,這得天獨厚的容貌就變成了殺器。殺人,亦殺己。
“漫漫,你摸摸良心自己說,這些年,大伯母待你不薄吧。”錢月娥忍著得意,像以前一樣親暱的喚著小名,熟練的哄騙著,一如既往的給顧景檸扣上懂事的帽子,像註定翻不過去的山,不容人反抗。
白玉素手伸出,抓住崔月娥的裙角。
錢月娥低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少女,素簡的白紗碧裙穿在身上,一條絲帶就輕易勾勒出了曼妙的腰身,垂頭漏出的脖頸,瑩玉般。
不用看臉就知道是怎麼的風情。
看臉的話,那就會直接映入你心中。
“大伯母,不行呀,不可以,這不對。”顧景檸的眼淚好像早就流乾了,她啞著嗓子,聲音軟弱無力。
“怎的就不行了,你父母亡故後,是你大伯和我收留你們姐弟,照顧你們吃穿,更是對你疼愛有加。你父親留下的生意,要不是你大伯替你們姐弟撐著還能剩下多少!賠都不夠你們賠的。現如今,陸家已與你退了親,陸大公子更是前途無量,絕無僅有的人,絕不會娶你個孤女,我勸你死了這條心。”錢月娥嗤笑一聲,端起手,瞧著新染的指甲,鳳丹花色。
“你錢表哥自小喜歡你你也知道,你嫁入我們錢家,大伯母自然會待你更好,再說你表哥也是文武全才,雖說比他陸大公子是差上那麼一些,但是現如今,以你的身份給我們鐸兒做妾已是高攀了,要不是你表哥求了我許久,我也不會同意他娶你的,怎地,你還不同意?景檸呀,要想想清楚,好好瞧瞧眼前的光景吧。”
錢月娥忍著性子想要說服顧景檸,想著自己侄子對顧景檸那要死要活的熊樣兒,額角就忍不住直抽抽。
錢家家主錢老太爺本是鐵了心不想讓錢鐸娶顧景檸的。
以錢家現如今的光景,急需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錢鐸雖不務正業,但是本性良善,而且頗具賣相。他哥錢凌風今科就要入仕,所以不能輕易定親。如若錢鐸能配個高門貴女,以後在朝中可以幫忙打點一二,整個錢家就能跟著邁進一大步,那這個兒子生的才是對家族最大的助力。
錢月娥雖不甚精通這些彎彎繞繞,但要娶顧景檸,她也是不同意的。鐸兒從小到大就跟在顧景檸屁股後面跑,他有多看重顧景檸,日後要拿捏就是諸多不便。她一個外嫁女,想要在夫家過得順風順水,那孃家就是她最大的後盾,她自己兒子是個不爭氣的,以後只能指著錢鐸哥倆。
錢月娥都已經打定了主意,就任由錢鐸鬧。顧景檸內般相貌,嫁進來怕也是禍害,鐸兒定然是護不住的。
顧大爺顧謙的一席話,卻讓她改變了想法。
"老二沒了,留下這龐大的家業和一對兒女,我這個當大哥的自然責無旁貸,雖說老二的家業本應是景洐繼承,但是他年紀尚幼,以後長成什麼心性尚未可知,景檸一個弱女子自是撐不起來,嫁給鐸兒,我這多多照拂也是名正言順,誰也不會非議,再說鐸兒喜歡,養起來,如何調教還不是夫人你說了算。"
錢月娥想著顧二爺那些生意,頓時兩眼放光。
顧二爺顧盛很是會做生意,而且在濱州頗有名望,主要經營珠寶玉器,繡坊和綢緞莊。顧家的紫金閣和碧玉軒在濱州是家喻戶曉,隱隱已是龍頭之位,更有走出濱州向外拓寬之勢。
而顧大爺卻總是屈居顧盛之下,更方面都差弟弟一點。哥哥依附弟弟,這是大爺一家的心病。
顧景檸哀泣著:“大伯母,我和陸家是祖父在時就定下的親事,爹孃出事前就一直盼著我早日嫁過去,就算陸家無緣無故退親,也要有個明確的說法,無論如何我也不能馬上就另嫁他人呀,我一直視鐸表哥是親哥哥呀!”
“但是你爹孃已經不在了,現在顧家是你大伯做主!”錢月娥惱火的呵斥,猛地甩開抓著她裙角的手。
顧景檸望著那裙襬上金線勾勒的芙蓉花暗紋,若隱若現垂著,一動就如百花盛開,一開一合間甚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