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上燈節當夜,京都。
遊人肩並肩,戴著蓮花面具,花枝亂顫地擠滿整座橋。靛青的,鵝黃的,混著赤紅色的火光,一齊被驟起的馬蹄聲踏碎。
另一側,一座不甚起眼的屋子前,火把被一字排開,滋滋聲在曠地上回響。
落針可聞。
突然“砰”地一聲,屋門直接被人從裡踹開,踹門的男子身形高大,黑色的披風裹在身上,平添幾絲乖張。
三皇子鳳眼長狹,說不出的陰騭冷冽,光是立在那裡,便教人脊背生寒。
他一個眼刀橫掃過去,侍衛們的頭壓得更低了,生怕觸了這位殿下的逆鱗。
無暇顧及旁的,三皇子將懷中的少女摟得更緊。
從頭到腳,少女都被披風蓋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看清楚她的臉,只有一雙指節蔥白的手堪堪露在外面,在暗處裡仍能透出點如玉的修長。
繡著纏枝蓮紋路的繡鞋在空中蕩著。鞋面以雲錦為底,針腳細密。鞋面更是洇上不少血來,愈發襯得血跡觸目驚心。
衣著華貴,顯然不是尋常人家。
少女虛虛抓著,披風之下,她整個人蜷著,小小的,像只打溼羽毛的雀兒,微微發著抖。
三皇子面無表情,薄唇緊抿,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霜氣,他撂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後,隨即大步離開:“就地埋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看過這些侍衛一眼,彷彿只是碾死了幾隻微不足道的螞蟻。
侍衛們面面相覷,冷汗涔涔而下。
審都不審,直接動用私刑?
但誰都不敢置喙三皇子的話,只得乖乖照做。森然的殺意仍凝在空中,壓得人頭皮發麻。
長夜深深,霜寒露重。
馬蹄再度從遠處馳來,被請來的太醫神情緊張,膽戰心驚。
六公主天皇貴胄,是聖上最疼愛的公主,說話都是輕聲細語的,像團棉花似的惹人憐惜,哪經得住這般驚嚇。
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翌日清晨,京都顯得不太平。來來往往一眾人等,全聚在酒肆。
突然一人壓低音量,有意遮掩:“你聽說了麼,六公主昨夜被歹人擄走了。”
擄走?
他的同伴停後頓時暈頭轉向,顯得十分吃驚:“天子腳下,何人膽子如此之大?”
公主,又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
出門會不帶婢女僕從侍衛?
這訊息屬實是過於駭人聽聞了。
見同伴不信自己的話,這人繼續低低道:“你是知道的,我有個遠房堂兄在三皇子府當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