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跪在祠堂的蒲團上,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時,正想著怎麼把那杯茶潑得更像意外。
“沈姐姐,這可是我特意給你求的平安符,你可千萬別嫌棄。”林婉兒站在祠堂門口,手裡捏著個紅布包,眼圈紅紅的,一副被我欺負的模樣。
我慢慢抬起頭,燭火在她臉上投下陰影,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此刻我的臉一定蒼白得像一張紙。
“有勞妹妹了。”我聲音很輕,帶著點顫音,“只是這祠堂陰冷,妹妹還是快回去吧,莫要過了門禁。”
她果然不走,反而走進來,蹲下身子,伸手似乎想扶我:“姐姐跪了三個時辰了,膝蓋受得住嗎?都是為了那幅《春山圖》……我知道姐姐心裡委屈,可誰讓你不小心把墨灑在太子殿下的畫上呢?”
我垂下眼,指尖掐進掌心。那幅畫根本不是我弄壞的,是她趁我不注意撞了我手肘。但我沒辯解,只是輕輕咳了一聲。
“不礙事,”我笑了笑,“父親責罰得對。”
她還要說什麼,外頭忽然一陣喧譁。管家匆匆跑進來:“大小姐,二小姐,世子爺來了!”
林婉兒立刻站起身,理了理裙襬,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瞬間收了個乾淨,甚至帶了點得意。我知道她在想什麼——李欽白是我的未婚夫,如今親自來接我,說明他信我,不信她。
我扶著柱子慢慢站起來,膝蓋鑽心地疼。李欽白走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玄色大氅上落著幾片未化的雪。
“還能走麼?”他沒看林婉兒,只看著我。
我還沒說話,林婉兒已經搶著道:“世子爺放心,姐姐我陪著去藥房就是。”
李欽白終於看了她一眼,眼神淡得像冰:“有勞二妹妹掛心,不過內子的事,就不勞煩外人了。”
林婉兒臉色一白。
我低著頭,藉著袖子的遮掩,把藏在袖袋裡的小瓷瓶掏出來,指尖一鬆,那瓶子滾到了供桌底下最深的角落。那是林婉兒用來栽贓我的證物,現在,它該消失了。
“走吧。”李欽白伸手攬住我的腰,力道不大,卻不容拒絕。
我靠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冷的松香,心裡那點算計忽然靜了下來。
但這安靜沒持續多久。剛出祠堂,我就聽見他低聲說:“沈清辭,你演得不錯。但下次栽贓別人的時候,記得把袖口的墨跡擦乾淨。”
我渾身一僵。
2
我沒想到李欽白會把我直接帶回他的私邸,而不是送回沈府。
“世子爺這是何意?”我坐在軟榻上,看著他把一碗漆黑的湯藥遞到我面前。
“喝藥。”他言簡意賅。
“我沒病。”
“沒病也要補。”他嘴角勾了一下,沒什麼溫度,“畢竟,沈大小姐為了那幅《春山圖》跪了三個時辰,傳出去,豈不是說本王苛待未婚妻?”
我接過碗,藥味苦澀沖鼻。我盯著他的眼睛,試圖看出點什麼,但他太深,像一口古井,投顆石子下去都聽不見回聲。
“那幅畫,”我輕聲說,“真的不是我弄壞的。”
“我知道。”他說得很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