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霓虹光落在葡萄發繩上
蒲晚星仰起臉望著天上,漫天星星落在眼睛裡閃,看著看著,好多以前的事忽然冒了出來
去七月的夏天悶得要命,到處都是蟬的叫聲,太陽曬在臉上,整張臉都燒紅了。
沒安穩多久,天突然暗下來,大雨直接澆了下來。蒲晚星慌慌張張舉起帆布包頂在頭上遮雨,可雨實在太大,肩膀還是全都打溼了,渾身亂糟糟的。
她躲到牆角,小心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
等雨慢慢停了,天上的烏雲散開,傍晚的天色變得很好看。她從包裡拿出那本書,這是媽媽生前留給她的東西,封皮上是媽媽親手畫的紫葡萄。指尖摸著畫紋,心裡才微微甜了一點。
身邊朋友都愛喊她葡葡,因為她身上大大小小掛飾走進教輔書店,空調風裹著書本油墨味吹過來,蒲晚星冷得輕輕抖了一下,徑直走到書架最底下一層,去找那本惦記很久的《音樂譜章》,全都是葡萄樣式的。
書架足足高出她兩個頭,蒲晚星踮著腳,整條胳膊拼命往上舉,指尖勉強擦過深藍色書脊,別在耳朵後面的葡萄發繩都蹭得滑鬆了。眼看手指馬上勾住書本,那本書忽然往裡面挪了一點,粗糙的紙邊剛好遞到她手邊。
一隻手擋在她視線前面,手指輪廓清晰,面板冷白,袖子捲到小臂,手腕纏了根黑色皮筋,指腹沾著一點淺灰油墨。蒲晚星呼吸猛地停住,順著手臂慢慢抬眼,倪硯辭站在逆光裡,窗外巷子的霓虹燈剛亮起,淡紫色微光落在他髮梢,碎碎的一片。
他目光落在書架空出來的位置,壓根沒看她,語氣輕飄飄的,混著空調的冷風:“你要這本?”
蒲晚星喉嚨一下子發緊,半天只擠出一個字:“……嗯。”
她急著伸手接書,指尖無意撞上他的手背,冰涼的觸感像冰鎮汽水,她反倒驚得猛地收回手,死死把習題冊抱在胸前,指節用力到泛白。
倪硯辭完全沒留意她侷促的樣子,收回手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轉身走到旁邊書架抽了一本物理練習冊,封皮用紫色熒光筆勾了個小小的對勾。他抱著書徑直走向收銀臺,從頭到尾沒再往她這邊看一眼,剛才幫忙遞書,對他來說只是隨手一件小事。
蒲晚星後背抵著書架,懷裡的習題冊被捂得溫熱。視線往下一撇,地上躺著一支熒光筆,應該是他轉身時從口袋滑落的。她飛快彎腰撿起來,悄悄塞到帆布包最底下,筆桿還留著沒幹乾淨的油墨。等她抬頭,倪硯辭已經走出店門,暮色和霓虹光很快蓋住了他的背影。
她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磕到書架木板,有個輕飄飄的東西掉在肩頭。抬手一摸,是那根滑掉的葡萄發繩,剛才夠書時卡在架子縫隙,被風吹落了下來。
從這天起,蒲晚星總想方設法往這家書店跑。
專門挑每週六下午過來,站在當初的位置踮腳夠同一本習題,頭髮扎回那根葡萄發繩,口袋裡常備葡萄硬糖,結賬的時候也故意放慢腳步,多停留一會兒。
撿來的熒光筆她從來不敢拿出來用,和那根發繩收在一起,夾在書櫃頂層那本嶄新習題冊裡。整本冊子她一個字都捨不得寫,扉頁蓋著書店紅色印章,藏著她獨一份,好幾年都沒說出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