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的陽光柔和又明媚,洋洋灑向窗柩,給窗下的檀木茶桌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陽光也同樣照在男人的側臉上,他的鼻尖處有些透明。許多年未見,他的面容褪去了稚嫩,不改的側顏輪廓又與記憶中重疊。
一切,恍然若夢。
腳步不由頓住,裴昭雲停在茶樓雅間的木門前。隔著一道半開的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那人微微偏過頭,看向自己。他的表情微微一怔,只瞬間便恢復自然。
他非當年的他,自己亦非當年的自己了。
不過是見一面。裴昭雲深吸一口氣,將木門完全推開,邁了進去。
“江公子,你找我——”
江公子。多麼客氣又疏離的稱呼。
江林川的眼睫輕輕顫動了下,輕聲喚道:“雲娘。”
裴昭雲沒有回應,也沒有反駁那個有些親暱的稱呼,無言在江林川的對面坐下。
茶桌上剛泡的碧螺春,散發著清香。
是她最愛的茶,雖然已經過去多年,口味卻未改半分。
她端起茶壺,將二人的杯中斟滿。
茶湯卻不聽話地濺了出來,桌上出現了幾粒小小的水漬,有一點迸濺在男人放在杯子旁的右手上。
“抱歉——”裴昭雲連忙道。
興許是用不慣這裡的茶具,又興許是她不慎將茶壺舉高了一寸。總之,茶湯濺出是為失禮。
這不該是河東裴氏女犯的錯誤。
骨節分明的手指擦去手背上的水珠,男人淡笑,“無妨。”
頓了頓,他繼續道:“雲娘,你不必與我如此見外。”
裴昭雲抿抿唇,低頭淺嘗了口眼前的碧螺春。眉目微微垂下,令人看不清究竟是何種神色。
“江公子,你知道,以今日你我二人的身份,實在是不宜私下見面。”
距離她成婚已經足足五年了。這五年來,對於江林川的訊息,每一件她都想聽而不聞。可那些事,還是像風吹動的種子,在她的腦海裡落了地便生根發芽,怎麼也除不盡。
她知道他至今未婚,知道他還記得自己喜愛碧螺春。
有時她甚至覺得,哪怕是他成婚的訊息,對她來說也是好的。不像此刻,如同一把劍懸在頭頂,讓人忍不住去想、去猜。
“可是雲娘,你已經為他守孝三年了,我們——”
他的聲音很輕,裴昭雲卻覺得震耳發聵。
最後幾個字尚未說出口,便被裴昭雲打斷,“江公子,不必多言!”
她罕見地疾言厲色,讓江林川將要說的話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