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就是姜齊？”劉平興奮地問。
這位姑娘上午未曾承認她就是姜齊，且步履匆匆。但未曾想柳暗花明又一村，最後還是叫他找到了她。
那大嘴巴媒人就是跟自己犯衝，姜齊暗自腹誹。
事已至此，也大方承認：“是，我就是姜齊。”
哪吒等不及姜齊一直在這裡跟人閒聊，拉著她就要走：“走吧，別聊了。”
“奧，好。”
卻忽見那藍衣公子和他身旁老奴走到姜齊面前，衣袍一撩，跪下叩拜。
連著馬車前後大批的護衛也跪下了。
“請姑娘救救我劉家！”劉平說道。
“請姑娘救救我劉家！”數十名護衛聲音整齊，大聲喊道。
這是怎麼了？
附近的街坊鄰居好奇探出腦袋。
姜齊不為所動，徑直走自己的路。
“這，這可怎麼辦啊？”劉平未曾想到自己已如此下拜，如此低聲下氣，姜齊竟無動於衷、置若罔聞。
好狠心的一個人！
他迷茫地看著身旁的老奴：“王伯，這可如何是好？”
王伯臉色蒼白，眼神猶如死寂。
他不管不顧，再次起身攔下姜齊，跪下磕頭：“求姑娘救救我家大夫人！求姑娘救救我家大夫人！”
他聲音悲愴，眼角含淚，頭磕在地上的聲音極大，抬起頭來說話時額頭血跡斑斑，“姑娘，自從我家老爺慘死在家中後，家中便一日不得安寧！我家大夫人更是一病不起，請了巫醫也不得用，祭司說這是有鬼魂作祟！”
他見姜齊神色未變，想來此求無望，沉下聲：“家裡已經開了十幾場祭祀了，可大夫人還是不見好。聽聞姑娘可見鬼魂，可送鬼魂。我與我家小主人跑來尋您十幾次，才見到您。”
他的聲音透著哀慼，他的眼神透著無望，他又重重地磕了幾個頭，血沿著額頭流到下巴，他喃喃道：“求求你，救救她。”
姜齊見狀，面露不忍。
她想起父親臨終眼角留下的臨終淚，想起魂狀的父親對自己說“我實在不願自己的女兒再做這種事。”
那時，自己是怎麼回的呢？
“父親，我想渡你。”
就算姜氏一族註定早夭，她也想要讓自己的親人安穩地進入輪迴。
或許，此人也是這麼想得，不管失去什麼，都想要自己看重之人過得安穩。
哪吒緊緊抓住姜齊的手，緊到姜齊覺得痛：“不要答應。”
姜齊眼神堅定，對王伯說：“好，我答應你。”
天色忽然變得陰沉，北風呼嘯。
“不許去！”
行宮內，哪吒整張臉陰沉得可怕。鬼判們見姜齊和哪吒吵架，躲在後面瑟瑟發抖聽著。
“我答應人家了！”姜齊說。
“我說的話你一點也不上心。”哪吒暗恨自己對姜齊一點辦法也沒有，“為了個外人你就不顧自己的身體！那個人的頭就算磕掉了你也不應該答應他！”
“可是我已經答應他了。”姜齊半步不讓。
“那也不準去！”這麼不聽話！看來真的應該把她關起來，哪吒暗想。
“師父說你已沾染了穢氣。性命之危，豈可兒戲！”哪吒試圖搬出大道理來勸她，“以後都不許再碰渡魂之事！難道以後有人跪下，把你架在那裡你就都要答應嗎？”
“不是的！”姜齊認真道，“我不是因為他們跪在那裡磕頭才答應這次請託的。”世人下跪拜叩，我便要應下？哪裡來得道理。
“是那個人的眼神太絕望了，我沒有辦法不應他。”
姜齊試圖哄他：“求你了哪吒，我知道你為我好。可那人跪在那裡，頭都磕破了，我受不了這樣！”
“我之前沉默的時候，那人臉色煞白，好像要死了一樣。等我答應後，那人才活過來。”
哪吒不滿：“我跟你說過的話你都當耳旁風，別人變個臉色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沒有拿你的話當耳旁風，只是這人看起來真的是為了走投無路了。”
“那也不準去。”
“我一定要去。”姜齊不堪其拘，質問，“你到底是為我好還是為了關住我！”
哪吒心頭一噎，竟說不出話來。
“我爹說過為我好，不讓我做渡魂之人，我最後還是做了。我送的第一個魂就是他！”
“我孃親為了我好想讓我嫁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媒人都找來了，我也沒嫁！我為什麼要過別人眼裡的好日子！”
“你憑什麼以為你能左右我！”
“你們，你們都一樣！”
姜齊氣呼呼地走來走去。
“我是姜齊，我是個人！不是你們手裡的布娃娃，想讓我做什麼就做什麼。”
“那個人，我既然答應了，我就一定要去！你關不住我。”她眼睛亮得猶如火燒，“我不管你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關住我，我都不管，我也都不怕！我答應做過的事，我一定要做到！”
姜齊去拿自己的渡魂之物。哪吒攔住她。
“讓開！”
“不準去！”
“好。”姜齊怒極反笑，平靜道，“不用那些東西，我也能送靈。”
她轉身離去，毫不留戀。
“等等。”哪吒見姜齊真的要走，撥出一口氣，妥協讓開，“去拿吧。此事，我同你一起去。”
姜齊搖頭：“行宮是你的根，不必為了我離開這裡。”
“不是為了你，那人來行宮時，給我上了香。”哪吒看起來大氣凜然，“我既收了他的香，便應了了他的願。”
姜齊見他意志堅定，不再勸，回了自己的屋子休息。
她已同那劉家公子約好明日一路去劉宅。
卻見自己的屋子裡，滿地狼藉：“哪吒！”
哪吒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理直氣壯：“要不是你亂跑，我才不會把東西都摔地上！”
收拾完，姜齊癱倒在床榻上。看哪吒還是不高興，心中納罕這小孩兒氣性怎麼這麼大，哄道：“哪吒，哪吒殿下，三太子殿下。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要是乖乖聽話，我就不生氣了。”
“哼。”姜齊不哄了，蓋上被子自顧自得睡去。
“你到底是為我好還是為了關住我！”姜齊的話猶在耳邊響起，他當時竟一點話都說不出來。為何？
她若在自己眼前，他只覺得心口滿滿登登。
若看不見她，就覺得心頭空落落的，時光無趣。
哪吒恨自己為何不狠絕一點，真的把她關起來。
又恨自己教她土遁，讓她有機會跑出去。
若她今日沒出門，就不會有這爭吵了。
劉宅，子時。劉老爺生前的屋子了，姜齊皺了皺眉。
好厲害的怨氣。好深的執念。
“你說我父親因為執念太深，不願離開？所以這屋子、這宅子裡，滿是怨氣？”劉平摩挲自己的胳膊，聲音發顫，“父親去世後，我母親常說，其實父親還沒走。所以是真的了？”
故而母親日日入睡，不願醒來,是因為夢中有父親的身影嗎？
“為何你母親不願意離開這裡呢？”姜齊費解，其實，劉夫人若是願意離開這裡，她的病可能會好一些。
“母親不肯離開，她說，她死也要死在這裡。”劉平回道。
“怕不是被那鬼施了法，迷住了吧。”哪吒佇立在一旁。
“唔，也有可能。”姜齊點點頭。
畢竟有的鬼不願意離去，或者想找個伴，就會施法迷惑人心。而這座宅子怨氣如此之重，那鬼可能已經變成了厲鬼。
又來了，姜齊又在跟看不見的東西說話了。
劉平嚇得渾身發涼。
比起那看不見的魂魄，姜齊更讓人害怕——她偶爾傾身側聽，偶爾直盯虛無之處，偶爾發笑，偶爾微怒——這人真的能保他劉家平安嗎？
哪吒看那劉平瞳孔驟縮，又想起前日劉平對著姜齊殷勤的樣子，忍不住哂笑：“這人，前日還求著你救救他家，今日就怕死你了。”
“怕就怕吧。”姜齊已經習慣這些了，“當務之急，就是把那魂魄找出來，再渡走。”
姜齊在怨氣最深的地方，點燃了引魂香。
一厲鬼，被這香氣吸引，猛地出現，他貪婪地吸食這香火，竟垂涎三尺，淋漓於地。
哪吒嫌惡地撇過頭：“真是噁心。”
若說厲鬼，世上哪裡有鬼比得過三太子殿下。
哪怕哪吒如今三魂七魄還未養回，劍指一揮，那厲鬼就痛得滿地翻滾。
哪吒只想趕緊了了這樁麻煩事，非但未收，反將真氣倒灌。
那鬼魂哀嚎得聲音更大。
“吵死了。”哪吒評價。
姜齊卻攔住哪吒：“別殺他。”
“他已經死了，我怎麼能再殺他一次。”
姜齊被這番說辭噎得啞然，只好重新說：“若是能讓他入輪迴，總比鎮壓他讓他魂飛魄散好得多。”
哪吒見姜齊堅持，毫不退讓，暗道真麻煩，讓到一邊。
姜齊左手掐訣，右手搖骨鈴。她要將這厲鬼收進骨鈴，而後淨化。
那厲鬼不同於姜齊過去的鬼魂，左衝右撞，姜齊竟收不住他。
哪吒見姜齊反被那鬼魂戾氣所衝，在一旁肅聲提醒：“用之前所教你的，以身御法，吐納勻淨。”
姜齊連忙依言行事。
這一隻厲鬼直到天將明才送走，比那三十一隻鬼魂還要難。姜齊腳一軟，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哪吒見姜齊沒事：“誰讓你逞強。”
姜齊卻開心地笑了。
那鬼魂散去，執念卻還在。
哪吒被這執念所染，凝視姜齊：“不要離開我。”
姜齊尋思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呢，張嘴卻回：“好。”
或許，這執念，要隨著時光流逝，才能慢慢散去。
【作者有話說】
（鬼判：雖然很hai~怕但還是想偷聽。）
大家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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