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過一會兒,兒子天宇就該回來了。今天是天宇小學的最後一天,他馬上就要升入初中了,這本該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
她今天沒有做晚餐,這打破了十幾年年來的習慣。
“魏嵐,都幾點了?晚飯還沒好嗎?”丈夫楊明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理所當然的不悅。
魏嵐慢慢將手中已經冷掉的茶水倒進水槽,沒有回應,只是從廚房抽屜裡取出那份已經準備好的文件,紙張邊緣被她反覆摩挲得有些微微發毛,封面上白紙黑字分明印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這是她思考了好久的決定,終於等到了要說出來的一天了,她輕輕吐了一口氣。
走進客廳時,楊明癱坐在沙發上刷著手機,電視裡球賽的聲音震天響。
“楊明,等天宇回來我們談談吧。”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楊明抬眼瞥了她一下,注意力又回到手機上:“談什麼?天宇快回來沒?你問了嗎?”
這時,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適時響起,“爸媽,考完了!”天宇甩掉鞋子,書包扔在地板上,“終於解放了!”
她回過頭看著兒子,他的校服領子有些歪,頭髮被風吹亂,眼睛裡有種卸下重擔的光亮。
這個她生養了十二年的孩子,今天剛完成人生中一場重要考試。
“累了吧。”魏嵐輕聲說,聲音並沒有比平時多了什麼情緒。
“還行,題目有點難,不過總算都考完了,進重點應該沒問題。”天宇整個人陷進沙發裡,臉上帶著笑意看著魏嵐,“晚上吃什麼?咱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不做了,等下去外面吃。”
天宇的歡呼聲還沒喊出來,就見魏嵐將離婚協議放在茶几上,推到楊明面前,“我簽了字,你看一下。我什麼都不要,淨身出戶。”
客廳裡只剩下電視解說員激動的聲音。楊明瞪大眼睛,看看茶几上的文件,又看看魏嵐,彷彿她突然說了什麼他聽不懂的外語。
天宇先反應過來,他乾笑一聲:“媽,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啊。今天我剛考完...”
“正因為考試今天結束,我才等到現在。”魏嵐打斷他,“我不想影響你考試。”
楊明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帶著被冒犯的憤怒,“今天是什麼日子,你說這種晦氣話?”
“兒子小學已經結束了,我的任務也完成了。”魏嵐說著,又從旁邊的包裡取出一份離職證明,“工作也辭了。”
楊明猛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瘋了?你這是發什麼神經?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熟悉的指責,熟悉的歸因方式。魏嵐忽然想起一週前,他們因為楊明父母又要來家裡長住而爭吵。那天爭吵的最後,楊明說:“魏嵐,你要知道感恩。這是我父母付首付買的房子,是我在還大部分貸款,你能有現在的生活,應該感恩。”感恩。這兩個字砸過來時候將魏嵐砸得暈頭轉向。
“我沒有瘋,我很清醒。”魏嵐迎上他的目光,“房子歸你,存款分你一半,我的那部分留給天宇作為教育基金。我什麼都不要,只帶走我自己的東西。”
楊明在客廳裡來回踱步,“為什麼?總得有個理由吧?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魏嵐幾乎想笑。多麼典型的思維,女人的任何決定都必須與男人有關。“沒有第三者,只是我不想再這樣生活了。”她站起來,“我今年32歲了,結婚快十二年,從今天起,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你為自己活?那我呢?天宇呢?你就這麼自私?”楊明的聲音越來越高。
“自私?”魏嵐輕聲重複這個詞,“過去這些年,我每天六點起床做早餐,送天宇上學,上班,下班後買菜做飯,輔導作業,收拾家務,照顧你生病的父母,參加天宇的家長會,記住家裡每個人的生日和喜好。可是,我沒有一次生日是別人為我準備的,沒有一次生病有人為我煮粥。楊明,你說誰自私?”
楊明愣住了,似乎從未聽過魏嵐抱怨這樣的話。在他印象中,妻子總是溫和順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