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塞西曆359年的夏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漫長,明明早已過了入秋的月份,可克薩約爾王城附近的天氣卻依然如盛夏般炎熱。
每當傍晚時分,勞作了一天的男人們聚集在曬場喝酒閒聊,卻看到結滿熟透果實的熔岩樹依然一片火紅,連一絲要落葉的跡象都沒有,便會忍不住罵罵咧咧起來。
按照克薩約爾帝國的習俗,只有王城附近的熔岩樹葉開始枯萎脫落,路撒安聖教的祭司們才會在各地的聖堂與神殿舉行秋實儀式,宣佈時令更替;也只有到了這時,專為秋收的農產品流通而舉辦的貿易集市才會在各大城市開放,讓農民們有機會將辛苦一年的收成換成口袋裡沉甸甸的銀幣。
可如今熔岩樹彷彿中了邪,熔岩果已經熟到紅得發紫了,它還是一片葉子也不落下。
農民們實在是等不起了。
不舉辦儀式,就沒有集市。
商人們拿不到貿易許可,只能在各大城市的辦事處外乾等著;沒有商隊幫忙運輸,農民們收穫的糧食水果只好就近賣給附近的商販——然而小商販又能收走多少貨物呢?
辛苦一年的收成到頭來還是隻能爛在家裡。
為了應對今年的特殊情況,國王親自向教廷詢問了破例舉行儀式的可能性,但教皇不肯鬆口,他也沒有辦法——人們害怕得不到儀式祝福的貿易會招來災禍,只得繼續等待落葉,而眼看著新鮮的糧食水果堆積在庭院裡漸漸腐朽,農民們每天嗅著庭院裡甜到發膩的香氣,別提心裡有多焦急了。
不過,孩子們對天氣的異相併不在意——
遲來的秋天意味著男孩子依然能夠赤著腳下河摸魚,女孩子則可以繼續穿著剛過膝的裙子,嘻嘻哈哈地聚在一起玩鬧。
每當鄰居家的姐妹嬉笑著從家門前經過時,坐在門口的艾達都會抬頭羨慕地看著她們邊跑邊跳的身影——她也想去曬場和她們一起玩,但更多的時候她只能老老實實坐在家門口,抱著母親縫製的布娃娃,等父親和大自己三歲的哥哥回家。
身為一家之主的羅伯·坎特也是一名農民,專為隔壁鎮的貴族們提供新鮮水果與蔬菜,因為有固定的客源,今年的異象對他的影響並不大。
羅伯的妻子安妮燒得一手好菜,並憑此在克薩約爾的王宮內謀到了一份廚娘的職位,每當羅伯因為要將貨物運往隔壁鎮上而無暇照看孩子們時,她便會將兄妹倆帶到王宮去暫住,直到丈夫回來。
這天是約好送貨的日子,羅伯在院子裡忙著裝貨,兩個孩子則正坐在院門口看書。
“艾文!去把繩子拿來!”
他站在馬車上喊道。於是艾達的哥哥——時年七歲的艾文·坎特——放下了手裡的書,飛快地跑到院子一角,把繩子拿給了他的父親:“爸爸,今天是去薩倫送貨嗎?”
“是的!”
羅伯正在把成箱的新鮮水果堆放到馬車上,然後用繩索把它們固定,“吃完晚飯我就出發,那之前安妮會回來接你們去皇宮——記住了,到時候可別鬧出什麼亂子來!”
“知道了,爸爸!”
艾文一邊答話,一邊回到門口坐了下去,順便把那本有些破爛的童話書又拿在了手裡——
“剛才我講到哪了?‘山谷裡百合盛開’?”
他翻著書頁,有些心不在焉地問道。艾達搖了搖腦袋,淡金色的短髮也跟著晃了晃:“講到小伊達遇到了奇怪的人——”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心事重重地道,“哥哥,我有點害怕。”
“怎麼了?”
“我……”
艾達有些猶豫,但還是小聲說道,“哥哥你還記得上次在王宮,公主殿下發脾氣的事嗎?”
“奧莉菲亞?她可沒少發脾氣,你說的是哪次?”
艾文和那位與他同齡的公主殿下從小一起長大,提起她時一點也不像艾達那樣客氣,“——是因為亞爾殿下把陌生人帶進秘密基地的事,還是她的茶點被人偷吃那次?”
“是我說錯了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