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噩夢了?”有人輕柔問。
徐用點點頭,以為是君蘭,正要撒嬌回覆,卻聽那人卻聲音一厲,震地天地作響,“給我起來,做噩夢也得今日把錢給了。”
徐用的視線慢慢聚焦,重重虛影之中,一個悍然而立的魁形大物邊廓逐漸膨脹。
李大娘!!!
徐用戒備呲牙,“大娘,君子動口不動手,嘶——”
“我呸,別和老孃說什麼酸咕嚕話。”提著她手臂的李大娘鬆手,任由徐用自由落體倒回榻上,“今天你不把錢給老孃,老孃給你臉上賞一巴掌。”
“房費不是早交了嗎?”徐用一邊呲牙咧嘴,一邊捂著自己發疼的胳膊,手快給自己墊了個木枕,從手臂縫裡怨懟地看著李大娘。
鄉野婦人,不通教化,粗鄙不堪。
“老孃告訴你,漲價了!”李大娘一眼就抓到了她這小情緒,果斷抬手,徐用頓時慫了,“等等,等等——”
識時務者為俊才,大娘身形彪悍,徐小君子斷然不是對手。
徐用:“大娘,《論語》有言: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您這兩天之內漲三次,再怎麼看也不正常。”
話還沒說完,李大娘又是抬手。
徐用立馬一掌推出木枕,用裯將自己一卷,縮在床上,裹成一個嚴絲合縫的球,任李大娘生了八隻手,也不能找到她的破綻。
李大娘本是粗人,片刻不得法便燃起一身火氣。
“你這個賴皮,給我起來!再不起來我把你胳膊腿都給你卸了,讓你的文化沒半點用處!”
現在自己可不是文化沒半點用處!
李大娘巧合戳中徐用痛處,徐用怒從心起,索性破罐子破摔,僵直身體和李大娘抗衡,死死賴在床上不起來。
“你有本事打死我,我徐用說半個不字,我今天就把先生這個名頭摘下來,給您當球踢。”
“李大娘,你可想好了,打死住客,我看你這以後誰還敢來住。”
她打定主意要和這婦人抗衡,誰知話音剛落,便從鋪蓋縫隙透出的微光裡瞥見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跡。
這是?
這難道是?
她心有猜疑,猛地掀開裯,卻意外鎮住了不知何故的婦人。
徐用眼珠子亂轉,心裡已經氣到發抖。
她手臂上沒有傷痕,這血必然是別處沾染的!
再偷一瞄婦人手上,何止是血淋淋,簡直是腥臊異常,稍加聯想便知道,定是這粗鄙至極的殺豬婦人剛殺了豬就來毆打自己了。
“啊啊啊啊!”一想到自己衣服上此刻豬血沸騰,徐用心裡就如同十萬只螞蟻在爬,心念崩塌,再也顧不得和人僵持了,一骨碌爬起來,左腳絆右腳地衝進水井旁打水沖洗。
“這個殺豬婦人,屠戶!不知禮節,粗鄙不堪!我真是恨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