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80年,哈市石頭村。
村長家辦喜事,整個村子都熱鬧起來。
林巧兒天不亮就起了床,摸黑洗了把臉,便往村長家趕。
她是公社的炊事員,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都愛請她去掌勺,雖然活兒累,工錢少,但林巧兒從不推辭。
灶臺前熱氣騰騰,林巧兒挽著袖子,露出兩條細得像乾柴棍兒似的手臂,頭髮有些枯黃,二十歲的姑娘愣是像發育不良。
從早上五點站到下午三點,炒了十幾桌菜,林巧兒的腿肚子直打顫。
最後一盤紅燒肉出鍋,她終於鬆了一口氣,把圍裙解下來,疊得整整齊齊,搭在灶臺邊上。
“巧兒,辛苦了啊!”村長兒媳端著一碗飯菜出來,笑盈盈地招呼她。
林巧兒擺擺手,剛想說不餓,一陣濃郁的葷腥味鑽進鼻子裡,是紅燒肉的油煙氣,混著豬大腸的羶味。她的胃猛地一翻,一股酸水湧上喉嚨。
“嘔——”
她趕緊別過臉,彎下腰,對著牆角乾嘔了幾下。什麼也沒吐出來,只是胃裡翻江倒海,難受得眼淚都出來了。
“巧兒?你沒事吧?”村長兒媳走過來,關切地拍了拍她的背,“是不是累著了?”
“沒、沒事,可能是吃壞東西了。”林巧兒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了血色。
村長兒媳打量著她,忽然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又是吐又是黃的,怎麼跟懷了身子似的?”
林巧兒心裡猛地一跳,身子搖晃了一下,險些沒站穩。
懷孕?
埋藏在心底的記憶撕開了一個口子,噴湧而出。
那天知青返城前一天,村長請了一些知青吃飯,讓她去掌勺,回去的時候,有個男人不知道喝醉了還是中了藥,把她強行拽進了小麥田裡。
她雖然力氣大,但掙脫不過。
完事後,男人睡著了。
她又驚又怕,倉皇而逃。
林巧兒沒敢跟任何人說。
算起來,她已經三個月沒來月事了。
林巧兒思及此,涼汗涔涔,白淨的額頭上都沁著晶亮的汗珠,小聲解釋:“可能早上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村長兒媳呸呸了兩聲,“瞧我這張嘴,你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
她從兜裡掏出一個紅紙包,塞進林巧兒手裡:“這是你的辛苦錢,拿著。”
林巧兒接過紅包,捏了捏,薄薄的,估摸著有兩塊錢。
她正要揣進兜裡,村長兒媳又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這錢你自己收好,別又讓你大伯孃拿了去。
他們家個個膘肥馬壯的,就你瘦得跟豆芽菜一樣,一年到頭給人家當牛做馬,總得給自己攢點體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