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宜早不宜遲，既然妾有情，郎有意，何不早約佳期？”
林兆文撫掌大笑：“呵呵……老夫也正有此意，
只是成親一事不可兒戲，咱們這些做長輩的，還需好好商議，再定佳期。”
“誒，這不巧了，”
大姨夫放下酒杯，提醒道，
“說起長輩，咱們這些做長輩的，今晚難得湊齊一回，下回齊聚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依我看，擇日不如撞日，
恰逢除夕佳節，若能在今夜定下婚約，豈不是喜上加喜？”
林兆文一拍大腿，滿臉興奮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老夫怎麼就沒想到？”
“……”
二人交流愈發熱絡，冷眼旁觀的李嫻微微挑起了眉。
這一唱一和，合著是衝我家閨女來的？
你倆算盤珠子的聲音，估計隔壁都能聽見了。
但李嫻又是何等精明之人？分明話題都暗戳戳指著自己，
她卻只是靜靜扒拉著飯菜，像沒聽見他們說話似的。
而那看似健談的二人，實則一直在偷偷觀察李嫻的反應，
見她遲遲沒有表態，林兆文實在有些沉不住氣了，索性換了個說法，把事挑明瞭：
“諸位都知道，這定親一事，講究是父母之言，媒妁之言。
這媒妁之言呢，我和薛村長家都可做媒，不是啥問題，主要就是看你們兩家父母的態度……”
話音未落，林宏文立刻表示同意：
“爹，逸兒的事，自然是聽逸兒的，他都已經自己做了主，咱們夫妻倆自然也沒什麼意見。”
“很好，很好。”林兆文滿意頷首，又把目光看向李嫻，堆笑道，
“那個，嫻兒，既然宏文他們都同意了，想必你那邊……”
“免談。”
李嫻飲了口酒，淡淡道。
“免……”
林兆文頓時變了臉色，
“哎呦，嫻兒你這是何意啊，你看汐兒她自己都同意了，咱們這些做長輩的還攔著，不太合適吧……”
“免談。”李嫻神態自若地夾著筷子，依舊只有兩個字。
“這……”
林兆文欲言又止，若問在座，誰最想看到二人早日成親，那自然是他這個著急想見到孫媳婦的爺爺了。
眼看家孫就要討回這麼優秀的孫媳婦，卻偏偏卡在了最後一步——對門家長不同意，
這找誰說理去？
“嫻妹啊，姐姐知道，你還對逸兒之前做的錯事耿耿於懷，但咱們過日子，還是得向前看吶，”
薛恬適時開口，也加入了勸說，
“既然汐兒他們心意已明，咱們倆家也世代交好，今日恰逢佳節，諸位兄妹都在場，何不順水推舟，喜上加喜……”
見薛恬都開口了，李嫻這才放下筷子，皺著眉頭委婉道：
“薛姐姐有所不知，按黃曆上的說法，其實除夕並不適合訂婚。
所謂‘正不娶，臘不定’，除夕是一年之末，是結尾的日子，
若在此夜定親，便沾了‘有始無終’的兆頭，寓意不好。”
“這樣啊，那要不明天？明天也行！”
林兆文緊接著說道。
“大年初一就更不合適了，二喜相沖，日頭太大，盛極招損，若是壓不住容易出事。”李嫻無奈解釋。
林宏文也加入其中：“那後天呢？或者大後天？
額……實在不行，下個月也行……”
“……”
李嫻直接白了他一眼，心知這群人個個沒安好心，索性不再委婉：
“都不行，別說明天下個月，就是明年也不行！我直說了，李家的茶山養兩個人還是養得起的，
我們家汐兒不嫁人，不吃男人的虧！
所以，免談！”
“這……”
李嫻拒絕得斬釘截鐵，林兆文也只能乾著急。
煮熟的鴨子就這麼飛走，這誰甘心？
可想起當初林汐受傷時，對方直接打上門的模樣，他也只能默默嚥下了後半句。
護犢子也不是這麼護的啊……
“唉，女兒大了，不認爹嘍……”林兆文幽幽地嘆氣道。
見熱鬧的年夜宴陷入尷尬，林逸之知道自己不能再當啞巴了，便乾笑著圓場：
“李姨的意思是，師姐她還年輕，還有許多事要做，還有很遠大的志向，
如果現在就讓她相夫教子……對師姐來說就太不公平了，
所以，成親這事也不用著急，慢慢來便是。”
薛恬啞然失笑：“汐兒她
有遠大志向，那你呢？你的志向呢？”
“我啊……”
林逸之打了個哈哈，“那自然也是有的，只不過，不可說。”
倒不是他要故弄玄虛，
與師姐朝夕相伴的這段時間，他算是想明白了。
在師姐眼中，一直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的確，對寒士來說，讀好書才能做官，才能改變命運，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這條路自然沒錯，但，並不意味著就適合自己。
倘若是一帆風順的太平日子，或許真能這般安穩一生，
但如今的世道並不太平，何況，自己還被捲入了妖域的紛爭，還揹負著這樣那樣的命數。
單以一介書生之軀去面對這些，顯然不太現實。
或許，真正適合自己的，是一條更加崎嶇的路才對。
他想獨自揹負那些世俗之外的事，也想在亂世之中能多一分底氣。
他想，這大概也算守護師姐的一種方式吧？
這樣一來，師姐只需好好唸書，其他的煩心事交給自己便好。
他不是沒想過，去告訴林汐這一切，也並非是怕師姐不信，
儘管很玄乎，但以師姐的性子，想來，她還是會無條件相信自己的。
可青鸞告訴他，知識是有代價的，
接觸那些非凡之物，只會讓師姐沾上本不屬於自己的命數，只會讓前路更加撲朔迷離。
“咳……那個，我和師弟的事，我們有自己的打算，就不勞諸位叔伯多費心啦……”
林汐強忍羞澀，也替林逸之解圍道。
見兩位主人公都這麼說了，其他人自然沒法再說什麼。
眾人又換了些話題，氣氛再度變得熱絡，溫馨的宴會也在推杯換盞中悄然度過。
兩行春書貼在院門上，門後，松柴被燒得劈啪作響，
燦黃的火星馱著青色的煙，沿著樹梢散入雲端。
在“歲火”堆前，簡單而精心的貢品已被供了一夜，
眾人為硃紅的酒壺換上新酒，又添了些乾果胡桃，這一年的家祭才算是結了。
宴後，少見的，這對青梅竹馬沒有再膩在一塊，反而是不約而同去找了自家爹孃。
“我說，你和汐兒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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