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不吝祝福，咱們也不能辜負林叔的好意，”
李嫻笑著接過話茬，巧妙地堵住了林兆文的話頭，舉杯慶祝道，
“正好，逸兒已經動了第一筷，小輩開宴，新年定能永珍更新。”
“謝謝林叔，謝謝林叔。”
眾人心領神會，不等林兆文再發話，趕緊你一筷我一筷開了宴。
林兆文捋著鬍子，無奈失笑，卻也沒說什麼，
畢竟他肚子裡早就沒墨水了。
“不是我說，吃個飯而已，規矩那麼多作甚……”莫名捱了頓罵的林逸之暗戳戳地抱怨。
“咯咯，男子漢氣量要大點哦～來，嚐嚐這個。”
林汐寵溺地摸了摸林逸之的頭，像哄小孩似的為他夾了塊琥珀色的拔絲芋頭，“乖，不生氣哦～”
“唔……”
林逸之乖乖張嘴吞下，甘甜酥脆的滋味綻放於舌尖，讓他不由眯起了眼。
美味倒還在其次，主要……這是師姐自己的筷子。
這待遇，就問還有誰？
林汐似是看出了林逸之的心思，咬著筷子，無語地送了他一個白眼。
果然薛姨說的不錯，沒個正形，和你爹一脈相承。
“屠蘇酒來啦～”
喧鬧中，薛恬端著一罈色若黃糖的酒漿上了桌，
一開蓋，那股濃郁的，半分美酒，半分苦藥的氣味直往人鼻腔裡鑽。
原本還在嬉笑的二人一見到這玩意，登時露出幾分抗拒的神色。
這混合了七種藥材的屠蘇酒，可謂是除夕夜不得不品的一環。
在前一年的末尾喝下，說是能祛風散寒，健脾和胃?，不懼來年的風寒。
若是繁華的長安，洛陽，那規矩還得更多些。
按老人的話說便是，這屠蘇酒亦是賀歲酒，須由“得歲”的小輩先飲，“失歲”的老人後飲，由此賀歲沾喜。
小村裡雖說沒那麼多規矩，但讓小孩子喝上幾口什麼的，自然也是逃不掉的。
與追求養生的大人不同，小孩子們才不想喝這種苦苦的酒，說是童年陰影都不為過。
當然，如果是蒸蟶用的那種老米酒，甜如甘霖，醇若醍醐，那自然是愛喝的。
“逸兒，來。”
該來的逃不掉，薛恬倒了小半碗，推到林逸之跟前，溫柔道，
“喝兩口吧，你今天下了水，喝了這個能去寒。”
“不……”林逸之試圖抗拒。
“嗯？”薛恬眉頭微擰。
“咳……小，小孩子不能喝酒……”
“這是藥，又不是酒。”薛恬的語氣逐漸不善，
“喝不喝到底？還是不是男子漢了？”
“……”林逸之想說能不能別把他當小孩哄。
“汐兒，你也喝些，圖個吉利。”
李嫻也替林汐倒了點。
林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林逸之。
“還是我來喝吧，師姐她喝不來酒。”
林逸之認命了，直接左右開弓，一手拿著一碗，
屏息凝神悶了下去。
辛辣而苦澀的滋味讓他五官都擰成了一團，似乎連肚子都在哀嚎。
他趕忙又喝了碗雞湯，試圖把味道蓋下去。
“咯咯……”
儘管清楚，對方是在替自己擋災，
可瞧見林逸之那扭曲的表情，林汐還是忍不住幸災樂禍。
“沒良心……”林逸之小聲嘀咕著，眼神幽怨。
“嗯哼？”
林汐蛾眉一挑，湊到林逸之耳畔，悄聲道，
“乖～一會兒……好好補償你～”
“！！”
感受到耳根的熱氣，以及林汐那深意滿滿，甚至略顯挑逗的曖昧眼神，林逸之只覺得自己的心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頓時直起腰板，那是腰也不酸，肚子也不疼了。
壞，師姐越來越會了，
這麼下去可不行，要被拿捏了！
“咯咯……笨蛋。”
林汐唇角微勾，那雙狡黠的杏眸像是能看穿林逸之的心思。
酒過三巡，飯桌上的漫談也愈發熱絡。
從鄰里的趣事，到來年的春耕，大人們總有聊不完的話題。
至於小輩……專心吃東西便好。
彼時，林汐正用筷子戳著蟶殼，面露難色。
林逸之見林汐姿勢滑稽，不由會心一笑，
知道師姐這是又想吃蟶肉，又不想弄髒手。
“我來剝吧。”
林逸之接過河蟶，輕輕取出蚌身，甚至還細心地把褐色的薄膜撕下，連銀線都全挑了，
只留下完整的，白嫩肥美的蟶肉。
“來，張嘴。”
“啊……”
林汐乖乖張嘴，乖乖吞下蟶肉，又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柔軟的小舌頭，像是不經意地碰了林逸之一下，那微妙的觸感弄得他浮想聯翩。
“別鬧……”這回倒是林逸之紅了臉。
“呵呵……我可沒鬧。”
林汐又抿了一小口蟶湯，那濃厚而鮮甜的滋味相當下飯。
蟶湯是海藍色的，
按老輩的話說，這些貝類的湯越是清澈，越是接近海水的顏色，便越鮮，越補。
可大海又是何等模樣？林逸之還未曾見過。
他猜，大概和城北的江水差不多吧？
無非是大了幾倍……額，或者十幾倍？
不知未來，可有機會一觀滄海？
他手上剝著殼，餘光則偷偷瞄著師姐。
林汐正捧著碗，小口小口抿著蟶湯，模樣煞是可愛。
嗯，最好是能和心愛的人一起去。
“師姐張嘴。”
“啊……”
林汐再次乖乖嚥下，小舌頭舔了舔嘴角，迷離的眼神像是會說話。
“笨蛋，又沒人和你搶。”
林逸之拿起布帕，抹了抹對方唇瓣沾上的湯痕，眼中滿是寵溺。
二人正眉目傳情，忽地，林逸之發覺，周圍喧鬧的餐桌似乎變得安靜了些。
扭頭一看，但見全桌人都在盯著他倆看，
看林逸之給林汐擦嘴，臉上掛著如出一轍的姨母笑。
林汐小臉蛋瞬間攀上紅霞，嚇得桌下搭在林逸之膝上的腿都縮了回去。
“哈哈哈……我看，這對青梅竹馬感情甚好啊。”某位姨夫打趣道。
林兆文笑呵呵捋著鬍鬚：
“正是，不瞞諸位，這倆小娃娃可不得了，揹著我們連親事都訂好了。”
“還有這等事？哈哈，也算修成正果。”
見眾人的話題逐漸開始往自己身上引，林汐恨不得能找條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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