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聽見王玄之一聲冷笑。
他依舊握著那柄青色的劍,劍身上的青光依舊冷冷的,清清的,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他看著趙山河,目光裡沒有半分慌亂,沒有半分懼色,只有淡淡的——不屑。
那不屑,像看一個跳樑小醜。
“趙山河。”
“你只知我是金靈根,卻不知——”
話音剛落,他的劍也沖天而起,迎上趙山河的飛劍。
右手御劍,同時左手抬起,也掐了個訣。
那手印與趙山河的不同,更加繁複,更加玄妙,像一朵蓮花在慢慢綻放,像一隻白鶴在緩緩展翅。手印結成的那一刻,他的飛劍忽然變了。
那劍身上的青光,漸漸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水光。
那水光清凌凌的,亮瑩瑩的,像山間的溪流,像湖面的波光。它從劍柄升起,順著劍身往上蔓延,所過之處,劍身便像被水洗過一般,澄澈透明,晶瑩剔透。
然後,有水紋盪開。
那水紋一圈一圈,從劍身上盪開,蕩向四周。所過之處,空氣溼潤了,清涼了,像站在瀑布旁邊,像走在雨後的山林裡。
兩劍在空中再次相交。
王玄之劍上的水紋盪到趙山河那燃著火焰的劍上時,火焰便弱了幾分,像被澆了水,像被壓了勢頭。
“本公子是金水雙靈根。”
王玄之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
可那淡淡的話語,卻像一道驚雷,劈在趙家三人頭頂。
趙山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同時如遭到劍身力道的反噬,不由後退了一步。
他像被人點了穴,像被凍住的水,一動不動。瞪大眼睛,看著王玄之的劍,看著那劍上盪開的水紋,看著那水紋壓得自己劍上的火焰一縮一縮的,像受了驚的蛇。
“雙......雙靈根?”
他喃喃道,聲音都變了調。
“你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是雙靈根?”
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看到了恐懼。
水克火。
這是天理,誰也改變不了。
趙山河和王玄之境界相同,但是他的火靈根,遇上王玄之的水靈根,便像火遇上了水,還沒打,便先輸了三分。
可他不甘心。
他咬了咬牙,御劍的手緊了緊,劍上的火焰又旺了幾分。那火焰跳動著,燃燒著,發出“噼啪”的聲響,像在咆哮,像在怒吼。
“雙靈根又如何!”
他厲聲道,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你現在也只是煉氣七層!我兩個師弟,都是六層!我們三個人,還打不過你一個?”
話音一落,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便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站穩了身形。疤臉漢子手中多了一柄黑沉沉的大刀,刀身上隱隱有血氣流轉,顯然不是凡品。灰衣瘦子依舊兩手抄在袖子裡,可他身後,卻有一柄飛劍緩緩升起,懸在半空,劍尖直指王玄之。
那柄飛劍都是青灰色,劍身細長,像毒蛇的信子,像蠍子的尾針。
三對一。
趙山河嘴角又浮起笑意。
“王玄之,你雙靈根又如何?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什麼叫做雙拳難敵四手!”
兩柄飛劍,一把飛刀,齊齊向王玄之斬來。
趙山河那柄燃著赤紅火焰的劍居中,劍身上的火焰燒得“噼啪”作響,所過之處,空氣扭曲成一片,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那火焰時而高漲,時而收縮,像活物在呼吸,像兇獸在咆哮。
疤臉漢子的黑刀從左側劈來。那刀沉甸甸的,刀身上血氣翻滾,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帶著一股子腥羶的煞氣。刀鋒過處,嗚嗚作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哭。
灰衣瘦子的青灰飛劍從右側刺來。那劍細長如蛇,劍身泛著幽冷的光,悄無聲息,像一條蟄伏的毒蛇,正吐著信子,伺機而噬。
三柄飛劍,三個方向,封死了王玄之所有的退路。
王玄之站在原地,不動如山。
白衣在秋陽下泛著淡淡的光,衣袂被三柄飛劍帶起的風捲得輕輕飄蕩。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慌亂。
“師兄!”
王心靈驚呼一聲,下意識便要衝上去。
王青一把拽住她,沉聲道:“別去!咱們上去,只會添亂!”
王心靈咬著嘴唇,眼眶又紅了。她只能站在原地,死死盯著那三道越來越近的劍光,手心攥得發白。
便在此時——
王玄之動了。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劍,往前一指。
懸在身前的飛劍“嗡”的一聲顫鳴,化作一道青光,迎了上去。
不是迎向三柄劍,而是迎向最中間那柄——趙山河的火焰劍。
“叮——”
一聲脆響。
兩劍相交,火星四濺。火焰劍上的赤紅火焰猛地一漲,像被激怒的野獸,張開大口,要將那青劍吞噬。
青劍上的青光也不甘示弱,水光流轉之間,死死抵住那火焰的侵襲。
一青一紅,兩柄劍在半空中僵持著,劍身顫個不停,發出嗡嗡的鳴響。
趙山河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王玄之,你一個人,擋得住我們三個?”
話音一落,那黑刀和青灰飛劍已從兩側殺到。
王玄之面色不變,左手抬起,掐了個訣。
他身前忽然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水幕。那水幕薄薄的,透明澄澈,像晨霧凝成,像露珠匯聚。黑刀砍在水幕上,便像砍進了棉花裡,軟綿綿的,無處著力;青灰飛劍刺在水幕上,也像刺進了泥沼中,寸步難行。
可那水幕也在顫抖。
黑刀上的血氣翻滾著,腐蝕著水幕,發出“滋滋”的聲響。青灰飛劍上的幽光閃爍著,切割著水幕,留下一道道裂痕。
王玄之眉頭微皺。
他右手御劍與趙山河相持,左手維持水幕抵擋兩柄飛劍,分心二用,壓力極大。那兩個六層修士的飛劍雖不如趙山河的兇猛,可兩人合力,那水幕也撐不了多久。
他咬了咬牙,體內玄氣瘋狂運轉,湧入那水幕之中。水幕得了支援,光芒一盛,又穩住了幾分。
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李長風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心中暗忖,王玄之雖強,可畢竟與趙山河同境,便是靈根相剋,也不可能瞬間取勝。那兩個六層修士在一旁助攻,便讓他不得不分心應付。
飛劍之爭,拼的是修為,拼的是神識,拼的是體內玄氣的渾厚。以一敵三,便意味著要同時承受三倍的壓力。那壓力加在身上,便像扛著三座大山,時間一久,總有力竭的時候。
正想著,便聽見趙山河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又響起來:
“王玄之,你雙靈根又如何?今日我便讓你知道,什麼叫做雙拳難敵四手!”
他說著,左手也掐了個訣。
那火焰劍上的火焰猛地一漲,燒得更旺了。火焰從劍身上騰起,化作一條火蛇,張牙舞爪地向王玄之的飛劍撲去。
王玄之的飛劍上,水光流轉,化成一道水幕,死死抵住那火蛇的侵襲。火與水相撞,發出“嗤嗤”的聲響,蒸汽升騰,瀰漫開來,像一層白霧,籠罩在兩人之間。
可就在此時——
“咔嚓——”
一聲輕響。
王玄之左手維持的那道水幕,終於支撐不住,裂開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細細的,像頭髮絲那麼細,可對於修士來說,這一點破綻,便足夠了。
黑刀和青灰飛劍同時從那口子鑽了進來。
王玄之瞳孔一縮。
他腳下一動,身形便往後退去。白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像一隻受驚的白鶴,疾速掠向後方。
可那兩柄飛劍追得更快。
黑刀斬向他左肩,青灰飛劍刺向他右肋。刀鋒未至,那刀上的血氣已撲面而來,腥羶刺鼻;劍尖未到,那劍上的幽光已刺得肌膚生疼。
王玄之人在半空,避無可避。
便在此時——
他忽然一指點出。
一道凌厲的指風從指尖激射而出,“當”的一聲擊在黑刀的刀身上。那黑刀被打得偏了偏,擦著他左肩飛過,帶起一縷衣角。衣角飄落,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兒,落在地上。
他同時側身,堪堪避開那青灰飛劍。劍尖貼著他右肋劃過,刺破衣袍,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可這一躲,他御使的那柄飛劍便失了掌控。
趙山河哪會放過這個機會?
那火焰劍猛地往前一壓,將王玄之的飛劍擊得倒飛出去,打著旋兒落向地面。
王玄之人在半空,心神與飛劍相連,飛劍被擊飛的那一刻,他便覺得胸口一悶,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他悶哼一聲,落在地上,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得泥土飛濺。
他穩住身形,抬手一招,那落在地上的飛劍“嗡”的一聲飛起,重新落入他掌中。
劍身上的青光黯淡了幾分,顫顫地抖著,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趙山河三人也落在地上,呈品字形將他圍住。
趙山河握著那柄火焰劍,劍身上的火焰依舊燒得旺盛,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看著王玄之,嘴角浮起得意的笑:
“王玄之,你不是狂嗎?怎麼不狂了?”
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各自握住兵器,站在兩側,目光陰冷地盯著王玄之。
王心靈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想衝上去,卻被王青死死拽住。王青的臉色也白得嚇人,可他咬著牙,就是不鬆手。
“別去……咱們去了,只會讓師兄分心……”
王心靈拼命掙扎,可掙不脫。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三人將王玄之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火焰映得她師兄的臉忽明忽暗。
李長風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看著這場以一敵三的廝殺。
方才那一輪交鋒,讓他對靈界的鬥法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以一敵三,便要承受三倍的壓力,稍有不慎,便是落敗的下場。
王玄之分心二用,既要御劍與趙山河相持,又要維持水幕抵擋那兩柄飛劍。水幕被破的那一刻,他心神一分,飛劍便失了掌控,被趙山河抓住機會擊飛。
這便是以一敵三的難處。
李長風心中暗暗想著這些,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場中。
他看見王玄之握著那柄黯淡的飛劍,站在三人包圍之中,白衣上沾了塵土,衣角少了一截,肋下還有一道血痕。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平靜。
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趙山河看著他這模樣,心裡忽然有些發毛。
他本以為王玄之受了這一擊,就算不受傷,也要驚慌失措。可這人偏偏還是那副樣子——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像一切盡在掌握。
他咬了咬牙,壓下心頭那絲不安,冷笑道:
“王玄之,別裝了。你一個人,撐不了多久。識相的,把靈晶交出來,我放你們走。否則——”
他頓了頓,手中的火焰劍又往前遞了遞:
“否則,今日便讓你知道,得罪我趙家的下場!”
王玄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風吹過湖面,只盪開一圈淺淺的漣漪。
“趙山河,”他一字一頓,“你知道,我為何一直只守不攻嗎?”
趙山河一愣。
王玄之也不等他回答,自顧自道:
“我在等。”
“等什麼?”
“等你們耗得差不多了。”
話音剛落,王玄之動了。
他不再防守,而是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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