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黯淡的飛劍忽然亮起。不是方才那種清冷冷的青光，而是水光——洶湧澎湃的水光，像江河決堤，像山洪暴發。
水光亮起的那一刻，一股磅礴的玄氣從王玄之體內湧出，灌入那飛劍之中。飛劍“嗡”的一聲顫鳴，劍身上的水光猛地暴漲，化作一道滔天巨浪，向趙山河三人席捲而去。
趙山河臉色大變。
他萬萬沒想到，王玄之方才竟然一直在藏拙。這人方才那副吃力的模樣，竟然是裝的？為的就是讓他們放鬆警惕，為的就是消耗他們的玄氣？
他來不及多想，急忙御使火焰劍迎上。
火焰劍上的火焰也猛地暴漲，化作一條火蛇，向那巨浪撲去。
火與水相撞——
“轟——”
一聲悶響。
那聲音沉悶如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一圈氣浪從撞擊處盪開，蕩得路邊的槐樹簌簌作響，蕩得滿地的黃葉紛飛，蕩得遠處林子裡的鳥雀撲稜稜驚起一片。
火焰劍上的火蛇只撐了三息。
三息之後，火蛇便支撐不住，被那巨浪壓得節節敗退。火焰越來越弱，越來越暗，終於“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趙山河臉色一白。
一股巨力從那劍上傳來，順著心神聯絡，狠狠地撞在他胸口。那力道來得突然，來得兇猛，像一柄無形的巨錘，重重地砸在他心口上。
“噗——”
他一口鮮血噴出，灑在道旁的槐樹上，灑在滿地的黃葉上。那血鮮紅鮮紅的，在枯黃的葉子上格外刺眼。
他踉蹌後退，退了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驚恐。
那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沒討到好。
巨浪席捲而來，將他們也捲了進去。
疤臉漢子的黑刀被巨浪拍中，“咔嚓”一聲，刀身上裂開一道細紋。他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每一步都踏得地上泥土飛濺，踏出一個深深的腳印。退到第三步時，終於支撐不住，單膝跪地，大口吐血。
灰衣瘦子的青灰飛劍被巨浪一卷，便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噗”的一聲插進道旁一棵槐樹上，刀身沒入樹幹大半，只剩一截劍柄露在外面，顫顫地抖著。他自己也像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又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一劍。
只是一劍。
方才還佔盡上風的三人，此刻便一敗塗地。
王玄之收劍而立。
那飛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落入他掌中。劍身上的水光漸漸淡去，又恢復了那清冷冷的青光，像一泓秋水，像一捧月光。
他握著劍，負手而立，白衣在秋陽下泛著淡淡的光。那姿態從容得很，優雅得很，像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劍，不過是隨手揮了揮衣袖，不過是隨意拂了拂身上的灰塵。
只是那肋下的血痕，那缺了一角的衣袍，還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才讓人知道，方才那一戰，並不像看上去那般輕鬆。
王青和王心靈都看呆了。
王青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那模樣像見了鬼似的。他知道自家師兄厲害，可沒想到厲害到這個地步——三個人，兩輪交鋒，就這麼被打趴下了？
王心靈更是愣在原地。
她眼眶裡的淚珠還掛在臉上，被風一吹，涼涼的。她忘了擦，就那麼愣愣地看著王玄之，看著那道白衣飄飄的身影，像看一個陌生人，像看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只。
李長風站在一旁，暗暗點頭。
這一劍，才是王玄之真正的實力。
方才那一輪拉扯，他確實吃了虧，也確實受了些輕傷。可那吃虧，那受傷，未必不是他有意為之——故意示弱，讓趙山河三人放鬆警惕，讓他們肆無忌憚地消耗玄氣。等他們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全力出手，一擊制敵。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較量，更是心性的較量。
這位王公子，確實不簡單。
趙山河終於緩過一口氣來。
他捂著胸口，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那絳紫色的袍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發冠也歪了，幾縷頭髮散落下來，貼在臉上，狼狽得很。
他看著王玄之，那眼神裡滿是驚恐，滿是不甘，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你……你……”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被湧上來的血氣壓了回去。他彎下腰，又咳出一口血，那血落在枯黃的葉子上，觸目驚心。
疤臉漢子和灰衣瘦子也掙扎著爬起來。兩人相互攙扶著，站都站不穩，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青得像茄子。
趙山河擦了擦嘴角的血，盯著王玄之，咬牙切齒道：
“王玄之，你有種！”
那聲音沙啞得很，像破鑼，像漏風的窗。
“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他說著，衝那兩人一揮手：
“走！”
三人相互攙扶著，灰溜溜地往後退。
退了幾步，趙山河又回過頭來。
他看著王玄之，那眼神裡滿是怨毒，像毒蛇的信子，像夜貓子的眼睛。
“王玄之，你別得意。我師兄趙天明就在後頭，等他來了，看你還笑得出來！”
他說完，也不等王玄之答話，便帶著那兩人，踉踉蹌蹌地跑了。
跑得比兔子還快，跑得連滾帶爬，那狼狽的模樣，看得王心靈都忘了害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那笑聲一出口，她才回過神來，連忙捂住嘴，可那笑意還是從眼睛裡溢位來，亮晶晶的，像藏不住的星光。
李長風站在一旁，從頭看到尾，看得津津有味。
這靈界的鬥法，果然與他想象的有些不同。不是持劍對拼，不是近身肉搏，而是飛劍相爭，法術相抗。勝負之間，拼的是修為，拼的是靈根，拼的是功法的相生相剋。
他目光落在王玄之身上，心中暗暗點頭。
這位王公子，確實厲害。
同樣是煉氣七層，他一個人，便打退了三個。那兩個六層的，在他面前，連一招都接不下來。
這不僅僅是靈根剋制的問題。
還有功法的精妙，還有劍法的犀利，還有心性的沉穩。
這些東西，缺一不可。
王玄之收劍入鞘，轉過身來。
他看向王心靈，見她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帶著笑，那模樣又哭又笑的，滑稽得很。
“沒事了。”他淡淡說道，像春風吹過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地上。
王心靈眼眶一紅，那淚珠又滾了下來。
嗚嗚地哭起來。那哭聲細細的，軟軟的，像小貓叫，像小孩子受了委屈後的撒嬌。
“師兄……師兄……我剛才好害怕……”
王玄之道：“怕什麼？不是有師兄在嗎？”
王心靈淚眼婆娑地看著他：“我……我以為……我以為我們打不過他們……一開始就露了怯，給王家丟了臉。”
王玄之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卻帶著幾分寵溺。
“出門在外，不惹事最好。像你這般，小心謹慎，也不是壞事。”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遞給她：“擦擦吧，哭得跟花貓似的。”
王心靈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又抬起頭，看著王玄之，眼睛亮亮的：
“師兄，你真厲害啊？”
那語氣裡滿是崇拜，滿是欽佩，還有幾分小姑娘見到英雄時的、藏也藏不住的仰慕。
王玄之還沒答話，王青便湊了過來。
他臉上的震驚還沒散去，看著王玄之，那眼神也是亮晶晶的，像看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是啊是啊，師兄，你太厲害了！那趙山河，可是跟你同境啊，還有兩個六層的，你一個人，三劍，就把他們全打趴下了！”
他說著，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彷彿方才那三劍是他使出來的。
“特別是最後那一劍，簡直把人看傻了，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王玄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出門在外，以和為貴。今日若不是他們欺人太甚，我也不想動手。”
他頓了頓，望向趙山河逃走的方向，目光裡閃過一絲凝重。
“更何況，趙家的趙天明，確實不容小覷。那幫人吃了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還是快走吧，免得麻煩。”
王青連連點頭：“對對對，快走快走。”
王心靈也連忙擦乾眼淚，把帕子塞回王玄之手裡，小聲道：“師兄說得對，我們快走吧。”
王玄之收起帕子，看了李長風一眼。
“李兄，讓你見笑了。”
李長風笑了笑，拱了拱手：
“王兄哪裡話。方才那一戰，王某看得是心潮澎湃，大開眼界。王兄劍法精妙，以一敵三，遊刃有餘，佩服佩服。”
他這話說得真誠，沒有半分虛假。
王玄之擺了擺手，謙虛道：
“李兄過獎了。不過是仗著靈根剋制，僥倖取勝罷了。若那趙山河也是雙靈根，今日勝負，還難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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