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看向那些來來往往的凡人，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
“而這些凡人的香火供奉、虔誠膜拜，便是化解業障、消除心魔的良藥。”
李長風心中一動：“香火供奉？”
“對。”王玄之點頭，“李兄你想，這些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生不過數十載。他們無力修行，無法長生，可他們也有願望——盼風調雨順，盼五穀豐登，盼家人平安，盼不受妖邪侵擾。”
“他們把希望寄託在咱們修士身上，在家中供奉宗門仙師的神位，逢年過節燒香磕頭，誠心祈禱。這一念虔誠，便是‘香火願力’。”
“這願力，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它飄蕩在天地間，匯聚到宗門，匯聚到那些庇護凡人的修士身上。久而久之，便成了化解業障、積累福報的助力。”
李長風聽罷，心中豁然開朗。
他忽然想起在玄界時，自己得到的那件寶物——無量珠。
那珠子，可不就是能吸收他人喜愛，崇拜的願力、將那份功德轉化成修為的至寶嗎？
而這，和靈界的願力正是有異曲同工之妙。
莫非，那無量珠，也跟司命戒一樣，竟是上古時期，從這靈界遺落到玄界的？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沒有表露出來，只是靜靜聽著王玄之繼續往下說。
王玄之見他聽得認真，便說得更詳細了些：
“其實，這不只是化解業障那麼簡單。李兄你想，這些凡人，雖然無法修行，可他們也是這天地間的一份子。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生老病死，他們的祈願與感激，都是這方天地的一部分。”
“咱們修士，若只顧自己修行，與世隔絕，不理凡人生死，那便是與這天地割裂。割裂久了，便會根基不穩，道心蒙塵。”
“反之，若能庇護一方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讓他們真心感念、虔誠供奉，那便是與這天地重新建立聯絡。百姓的感念，便是天地的認可。”
“有了這份認可，修行之路，便順暢得多。”
王玄之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
“我曾聽家中長輩說，那些真正的大能修士，到了一定境界，便不再是單純地閉關苦修。他們會行走人間，救苦救難，廣積善緣。甚至有些老祖，會託夢給凡人，顯靈保佑，只為那一點虔誠的香火。”
“因為到了那個層次，修為的提升，已經離不開眾生的願力了。”
李長風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這番道理，他在前世那些修仙小說裡，也見過不少。什麼“因果”“功德”“氣運”，都是修仙體系中常見的設定。
只是那時看小說，只覺得是作者編出來的設定，有趣而已。
如今親耳聽王玄之這般說來，才知道，這些看似玄之又玄的東西，在這靈界，竟是真的存在，真的影響著每一個修士的修行之路。
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城外，看見那些田地裡勞作的農人。他們彎著腰，在枯黃的秸稈間忙碌，汗水滴在泥土裡。
那些農人，或許一輩子都不知道，自己那一點虔誠的祈願，會飄向雲端，匯聚到某座仙山之上，成為某個修士修行路上的一縷助力。
而那些修士，或許也從未見過這些農人的臉，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不知道他們的悲歡。
可他們之間，卻透過這無形的“香火願力”，建立了某種聯絡。
這便是修仙世界的規則。
這便是“天道”的一部分。
李長風想著這些，忽然笑了。
王玄之見他笑，便問：“李兄笑什麼？”
李長風搖搖頭，道：“沒什麼，只是覺得……這修仙的事，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頓了頓，又道：“照王兄這般說，那咱們以後也可以多做好事，讓百姓傳頌崇拜，享受凡間香火？”
王玄之點頭道：“正是。宗門收徒，不會讓弟子一直待在山上苦修。到了一定階段，便會有‘下山歷練’的任務。或是除妖衛道，或是處理紛爭，或是坐鎮某座城池。這些，既是歷練，也是積累功德、收集願力的機會。”
他說著，看了李長風一眼，笑道：
“怎麼，李兄對這凡間的事，倒是挺上心？”
李長風笑道：“那是自然。你想，修行多枯燥啊，閉關打坐，一坐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若能時不時下山來，在這凡間走走，看看這些熱鬧，嚐嚐這些吃食，幫幫這些人，多有意思。”
他指了指不遠處那個賣糖葫蘆的草靶子，上面紅豔豔的糖葫蘆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而且，我看這些東西，也挺好。”
王玄之一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釋然。
這位李公子，殺人時眼都不眨，冷酷得像一塊冰。
可說起這些凡間俗事，卻又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眼裡滿是好奇與歡喜。
真是個奇怪的人。
王心靈跟在後頭，聽著兩人對話，心裡的恐懼，不知不覺又淡了幾分。
她偷偷看了李長風一眼。
那人正望著賣糖葫蘆的草靶子，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翹起，那副懶洋洋的笑又掛在了臉上。
那笑容，此刻看著，不再像昨晚那般可怕，反倒多了幾分……親切？
她正看得出神，李長風忽然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王心靈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臉騰地紅了。
……
城裡，街道寬闊，能容五六輛馬車並行。兩邊店鋪林立，酒肆、茶樓、布莊、糧行、當鋪、客棧，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幌子掛得滿滿當當。
街上人來人往，摩肩接踵。有穿綢緞的富家公子，有穿粗布的平民百姓，有揹著包袱的趕考書生，有牽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穿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一家脂粉鋪前，嘰嘰喳喳地說笑著，不知在議論什麼。
馬車一輛接一輛，從街上駛過，車輪碾在青石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趕車的車伕甩著鞭子，吆喝著讓行人讓路，那聲音粗獷得很。
賣東西的小販扯著嗓子叫賣，一個比一個聲音大。
那聲音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耳邊飛。
李長風走在這街上，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心中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玄界的天京城。
那天京城的街道，也是這樣寬，這樣熱鬧，這樣人來人往。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天京城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稀奇。
他笑了笑。
王心靈走在他身側，忍不住問道：
“李公子，你笑什麼？”
李長風看了她一眼，道：
“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往事。”
王心靈“哦”了一聲，沒再問。
走了一陣，王玄之在一家客棧前停下。
那客棧門臉不小，三層樓，掛著塊匾，寫著“聞道客棧”四個字。門口站著個夥計，穿著灰布短褂，肩上搭著條白毛巾，正滿臉堆笑地招呼客人。
王玄之走進去，那夥計連忙迎上來：
“幾位客官，住店還是打尖？”
王玄之道：“住店。要四間上房。”
夥計一聽，臉上的笑更深了：
“好嘞！幾位客官樓上請！”
他說著，便領著四人往裡走。
李長風跟著往裡走，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這落雲城，這收徒大會，會是什麼樣子？
他不知道。
可他期待。
期待看看這靈界的宗門，到底是什麼模樣。
期待看看這收徒大會，到底有多熱鬧。
期待看看，自己這個“五靈根”的散修，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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