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嬌站在那裡，臉色煞白。
她看著那堆紫靈晶，看著那紫光映在李長風臉上，把那張帶著痞氣的臉照得竟有幾分陌生。
一千紫靈晶。
一百萬錢。
她方才說的那些話，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們丹霞峰至少能升到第八去。”
“就你們那點靈晶，還用得著來存？不嫌麻煩？”
“憑他一個雜役弟子，能採多少藥材？”
那些話還在耳邊迴響，可此刻聽起來，卻像笑話。
她咬了咬嘴唇，嘴唇被咬得發白，卻感覺不到疼。只是站在那裡，臉色煞白，目光躲閃，不敢去看那堆紫靈晶，也不敢去看李長風。
花千媚站在那裡，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那堆紫靈晶上，又移向李長風的臉。那張臉上並無得意，也無炫耀，只是平靜，彷彿這一千紫靈晶，不過是尋常之物。
她的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那一雙美眸裡，泛起幾分異樣的光彩。那光彩裡有欣賞，有讚許，還有幾分——果然如此的釋然。
果然如師父所說。
未來的超級巨星。
懷揣上千紫靈晶，卻隱而不露，不張揚，不炫耀。只在適當的時候，拿出適當的分量，不多不少，剛好壓過丹霞峰一頭。
這份心性，這份城府，怎麼可能是一般人？
她想起那日收徒大會上，那人一掌震碎璇光鑑時的模樣。想起師父站在窗前，望著明月說出“必將成為宗門一顆巨星”時那複雜的眼神。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李長風對周圍的震驚視若無睹。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等著那男子把手續辦完。
一千紫靈晶，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
他身上還揣著八千紫靈晶，摺合八百萬錢。可他不想完全顯露實力。
丹霞峰排第九，存七十六萬錢。他只需存一千紫靈晶，摺合一百萬錢，便足夠讓翠微峰壓過丹霞峰一頭。
夠了。
那男子終於回過神來，顫著手清點那些紫靈晶。一枚一枚，數得極慢，極仔細。他的手還在抖，可好歹能把數數清了。
“一……一千紫靈晶，無誤。”他抬起頭，看向李長風，故意抬高嗓門，唱道，“存……存翠微峰弟子，李長風名下？”
李長風點了點頭。
男子便取出那塊玉牌，雙手捧著，恭恭敬敬遞到李長風面前。
“請……請公子留印。”
李長風接過玉牌，掌心貼上，微微運功。那玉牌亮了一亮，光芒流轉間，已刻下他的印記。
男子接過玉牌，又在那牌面上刻了幾個字，雙手遞還。
“存……存好了。一千紫靈晶，活期，月息一釐。隨時可取。”
白羽裳愣了愣，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恍惚，幾分不敢置信。
“六師弟，這……”
李長風笑了笑，抬頭望向那石碑道：“走，去看看，咱們翠微峰是不是榜上有名了。”
李長風走在前頭，白羽裳和琴詩跟在後頭，三人穿過那稀稀落落的人群，穿過那一道道驚愕的目光，來到那兩座石碑前。
李長風抬起頭，望向右邊那組織排名的石碑。
金色的文字在漆黑的碑面上緩緩遊動，忽明忽暗，像夜空中的星辰。
第九名——
李長風的目光停在那裡。
翠微峰，存錢一百零一萬錢。
那三個字在碑面上閃爍著，金光燦燦，耀眼得很。而原本排在第九的丹霞峰，此刻已悄然滑落，變成了第十名。
丹霞峰，存錢七十六萬錢。
榜上墊底。
李長風看著那三個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兩位師姐。
白羽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仰著頭，望著那石碑，望著那“翠微峰”三個字，望著那“一百萬錢”四個字。那目光直直的，像是要把那幾個字刻進眼裡，刻進心裡，刻進魂魄裡。
然後，她的眼眶紅了。
那紅從眼眶深處漫出來，一點一點，漫過眼角，漫過眼瞼，最後凝成兩顆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上，顫巍巍的，不肯落下。
她咬著唇，嘴唇被咬得發白，卻止不住那淚。
那淚終於落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滑過嘴角，滑過下巴，滴在地上，無聲無息。
琴詩站在她身側，早已淚流滿面。
看著那石碑，看著那“翠微峰”三個字，看著那金光閃閃的三個字，嘴張著，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只是流淚。
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石碑，淚流滿面。
李長風看著她們，心頭忽然有些發酸。
這些年，她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在這七玄山上，在這凌雲宗裡，翠微峰人少勢弱，弟子不過五人，存錢不過萬。那些大峰的人見了她們，表面客氣，背地裡不知多少冷眼，多少嘲諷。
師父柳拂風常教誨她們，不要往心裡去，不必計較。
可人活一世，誰能真的不計較？
嘴上說著不在意，心裡那根刺，卻一直扎著。紮了這麼多年，扎得她們學會了沉默，學會了隱忍，學會了在人前強顏歡笑。
直到今天。
直到這一刻。
那一根刺，終於被拔出來了。
白羽裳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六師弟……這……這是真的嗎？”
她說著，轉過頭看向李長風，那目光裡帶著淚，帶著笑，帶著不敢置信，還有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李長風看著她，輕輕點了點頭。
“師姐，”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從今天起，翠微峰，站起來了。看誰還敢瞧不上咱？”
白羽裳聽了，那淚又湧出來，流得更兇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一把抱住了琴詩。
兩人抱在一起，哭得像個孩子。
李長風站在一旁，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看著那兩個抱在一起哭泣的女子，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情緒裡有欣慰，有酸楚，還有幾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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