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眼前這張臉，看著那嘴角淡淡的笑意，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那目光誠懇，沒有半分作偽，沒有半分勉強。
他說：“師父，我不走。我已拜你為師，終生不變。”
他說得那般自然，那般坦然，彷彿拒絕宗主是天經地義的事。
柳拂風的眼眶忽然熱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李長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站在那裡，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花千媚站在蕭鼎身後，看著這一幕，整個人如同被人施了定身法。
她看著李長風，看著那張帶著痞氣的臉，看著那淡淡的笑意，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她不敢相信。
宗主蕭鼎，元嬰境的大修士，要收他做關門弟子。
這是多少修士夢寐以求的機緣？便是她花千媚，自問若是換了自己，也絕不會拒絕。
可他拒絕了。
拒絕得那般乾脆，那般坦然，彷彿那不過是尋常小事。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凌雲錢莊，他存下一千紫靈晶時的從容。想起他面對花千嬌的冷嘲熱諷時的不屑。想起他轉身離去時，那大搖大擺、瀟灑從容的背影。
那時她還在想，這人到底有何特別。
現在她知道了。
不是他的五靈根，不是他懷中的鉅額靈晶，而是——他的心性。
這份重情重義，這份不忘本心，比什麼靈根都珍貴。
她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那情緒裡有敬佩，有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悸動。
江東流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他上前一步，看著李長風，沉聲道：“李長風，你可想清楚了。成為宗主關門弟子，是何等機緣，何等榮耀，你真的要放棄？”
那話說得鄭重，一字一句，帶著幾分勸誡，幾分惋惜。
李長風看著他，笑了笑，抱拳道：“多謝山主好意。但弟子已經拜師，便不能改投他人門下。師父待我恩重如山，弟子豈能忘恩負義？”
江東流聽了，沉默片刻，搖了搖頭，還要再勸：“你——”
“東流。”
蕭鼎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江東流微微一怔，回頭看去，便見蕭鼎正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制止，幾分瞭然。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再說。
江東流嘆了口氣，退後一步，不再開口。
蕭鼎站在那裡，看著李長風，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爽朗，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欣慰，在翠微殿前回蕩。
“好！”他朗聲道，“好一個李長風！難得你如此重情重義，本座沒有看錯你。”
他負手而立，目光從李長風身上掃過，又看向柳拂風，笑道：“拂風，你收了個好弟子啊。”
柳拂風站在那裡，那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落下來。她連忙別過臉去，抬手擦了擦，那動作又快又急，像是怕人看見。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沙啞，卻還是那副慵懶的語氣：“那是自然。我柳拂風的弟子，還能差了？”
蕭鼎看著她那副模樣，搖了搖頭，又看向李長風，道：“方才，本座只是試探罷了。看你心志堅不堅定，看你是否貪圖虛名。看來，你沒令本座失望。”
李長風站在那裡，聽著這話，心頭暗暗好笑。
試探？你方才那模樣，可不像是試探。分明是真想收我做弟子，被我拒絕了，才找補這麼一句。
不過這找補，倒是找補得漂亮。
他面上不動聲色，只抱拳道：“宗主過獎。”
蕭鼎點了點頭，忽然伸手入懷，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符，巴掌大小，通體瑩潤，隱隱有青光流轉。那玉符正面刻著“凌雲”二字，背面刻著一座山峰的圖案，正是凌雲峰。玉符之上，靈氣氤氳，顯然不是凡物。
蕭鼎將那玉符輕輕一推，那玉符便飄了起來，懸在李長風面前。
“拿著這個。”蕭鼎道，“凌雲宗四通八達，再無阻攔。若有空閒，甚至可以來凌雲峰上，與本座論道。”
話音落下，翠微殿前忽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玉符上，然後——齊齊變了臉色。
“凌雲玉符！”張清逸脫口而出，那聲音裡滿是震驚。
江環山站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半天合不攏。燕乘風那沉默的臉上，也浮現出駭然之色。白羽裳和琴詩對視一眼，那眼裡滿是驚濤駭浪。
凌雲玉符。
那是山主級別才有的信物。
持此玉符，便可以上凌雲峰，面見宗主和高階長老。那是何等的殊榮？便是七峰峰主，也不是人人都有。柳拂風身為翠微峰峰主，入門多年，也未曾得到此物。
可宗主——竟然給了李長風。
一個煉氣期的弟子。
張清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撼。他看看那枚玉符，又看看李長風，再看看師父柳拂風，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六師弟他……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白羽裳站在那裡，看著那枚玉符，心頭那歡喜便更濃了幾分。他沒有走，他還是她們的六師弟。可他也得到了宗主的認可，得到了這凌雲玉符。
她為他高興。
琴詩站在她身側，那眼淚又流了下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李長風看著那枚懸在面前的玉符，微微一愣。他抬起頭，看向蕭鼎，便見那老宗主正看著他，目光溫和，帶著幾分讚許。
“拿著吧。”蕭鼎笑道，“本座說話算話。你雖不願做本座的關門弟子，但這玉符，本座還是要給你的。”
李長風不再推辭，伸手接過那枚玉符。入手溫潤，隱隱有靈氣波動，顯然不是凡物。他將玉符收好，抱拳深深一揖：“多謝宗主厚賜。”
蕭鼎點了點頭，又看向柳拂風，叮囑道：“好了，本座也就是路過來看看，沒別的事。拂風，好好照顧此子，不可辜負了這個苗子。”
柳拂風站在那裡，臉上的淚痕已擦乾了，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她聽了這話，嘴角便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宗主放心。”她說，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嬌嗔，“我會把他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照顧的。”
那話說得理直氣壯，全無半分不好意思。
蕭鼎看著她那副模樣，欲言又止，搖了搖頭，似是無奈。
“你呀——”他嘆了口氣，卻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過身，那柄青劍又從袖中飛出，化作丈許長的劍光，懸在身前。他踏上劍身，江東流與花千媚也連忙跟上。
青光一閃，三人便已到了半空，劃過天際，消失在了雲海之中。
翠微殿前，又恢復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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