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宣看著他，那目光裡帶著幾分不解，幾分擔憂。
她正要開口再說什麼，李長風忽然抬起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並不凌厲，卻厚重如山，深沉如海。
那威壓瀰漫開來，整個昭陽殿都在微微顫抖，殿中的燭火齊刷刷地矮了半截，連呼吸都變得凝滯。
唐玉宣的臉色變了。
她是修士，雖境界不高，卻能感知到那股力量的可怕。
那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層境界，那是——她根本無法理解的層次。
“你……”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你現在是什麼境界？”
李長風收回手，那威壓便如潮水般退去。
他笑了笑，輕聲道：“三十九境。大宗師。”
靈界的煉氣巔峰，對應的便是玄界的三十九境實力。
唐玉宣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三十九境。
大宗師。
整個玄界，千百年來，從未有人達到過的高度。
她看著眼前這張帶著痞氣的臉，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有震驚，有敬畏，還有幾分——與有榮焉。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李長風繞過御案，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信我。”他說，聲音低沉，卻篤定得很。
唐玉宣看著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心頭那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她點了點頭，輕聲道：“朕等你回來。”
當夜，李長風留宿宮中。
昭陽殿內，燭影搖紅，錦被生溫。
唐玉宣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那連日來的憂思煩慮，竟都煙消雲散了。
次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李長風便已出了京城。
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劃破天際，直往東瀛方向飛去。
三十九境大宗師，御空飛行，瞬息千里。
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掠過，如走馬燈般變幻。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已越過茫茫海域，看見了那支龐大的船隊。
百餘艘戰船，密密麻麻地鋪在海面上，一眼望不到頭。船帆如雲，旌旗獵獵，船頭劈開碧波，激起雪白的浪花，正浩浩蕩蕩地往中洲方向駛去。
船上隱隱傳來人聲、鼓聲，嘈雜而喧囂，像一群聒噪的烏鴉。
李長風懸在半空，居高臨下，看著這支船隊，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深吸一口氣，丹田之中那五顆圓珠急速旋轉，靈力如江河奔湧，灌入喉間。
“東瀛狗——”
那聲音如雷霆炸響，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震得海面都起了波瀾。聲浪所過之處，船帆獵獵作響，桅杆咯吱搖晃，船上的倭寇紛紛抬頭，看見半空中那道青衫飄飄的身影，頓時亂作一團。
“你們的末日到了！”
船上的人蜂擁而出，湧到甲板上，仰頭張望。
有人驚駭欲絕，有人拔刀怒罵，有人慌亂地尋找弓箭，更有數十道身影御劍飛起，朝李長風撲來。
那些人都是東瀛修士，境界參差，最高的也不過二十幾境大師級，在李長風眼裡，與螻蟻無異。
他微微一笑，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一團赤紅色的光芒悄然凝聚。那光芒起初只有拳頭大小，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散發出灼熱的高溫。
眨眼之間，那光團已化作一座山嶽般大小的火球，懸在半空，將方圓數里的天空都映得通紅。火球表面烈焰翻湧，熱浪滾滾，連空氣都被烤得扭曲變形。
那數十名御劍飛起的東瀛修士尚未靠近，便被那熱浪逼得無法呼吸，衣袍焦枯，肌膚龜裂。他們驚恐萬狀，拼命想要逃開，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鎖定，動彈不得。
李長風手腕一翻，那火球便緩緩下壓。
如山嶽傾覆，如天柱崩塌。
那數十名修士首當其衝，被火球吞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火球繼續下落，砸向那密密麻麻的船隊。
“轟——！”
一聲巨響，天搖地動。
火球砸入海面，掀起滔天巨浪。那浪頭高達數十丈，如一面水牆，遮天蔽日。
海水被火球的高溫瞬間汽化，升騰起漫天的白色蒸汽，如雲霧般瀰漫開來，遮蔽了整片天空。
海面上，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
那漩渦深不見底，像一張貪婪的巨口，將那些戰船一艘接一艘地吞噬進去。
船隻在漩渦中打著旋，互相碰撞，碎裂的木片四散飛濺，慘叫聲、哭喊聲、求救聲混成一片，又被那轟鳴的水聲淹沒。
火球的熱量穿透海水，將方圓數里的海域煮沸。
海面上浮起無數死魚，白花花的，密密麻麻，像鋪了一層銀霜。
那些東瀛倭寇在水中掙扎，有的被沸水燙熟，有的被漩渦捲走，有的被碎裂的船板砸死，頃刻之間，便死了大半。
李長風懸在半空，負手而立，看著下方這一幕，面色平靜，無悲無喜。
蒸汽漸漸散去，海面漸漸恢復平靜。
那片海域上，已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船，沒有人，沒有旗幟，沒有兵器。
只有一片茫茫的海水，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安靜得像一面鏡子。
彷彿那百餘艘戰船、上萬倭寇，從未存在過。
李長風懸於東瀛京城的萬丈高空，俯瞰下方。
這座城依山傍海，綿延數十里。城郭重重疊疊，宮闕巍峨，街道縱橫如棋盤。城中央那座佔地極廣的宮城，便是倭王的居所，金瓦朱牆，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裡，少說也有數萬人吧？
築基所需的精魂，足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玄力如江河奔湧，灌入經脈。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下，十指張開，如託重物。
天地之間的玄氣開始躁動。
雲層翻湧，狂風驟起，以他為中心，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成形。
那漩渦遮天蔽日，方圓數十里的天空都被攪動，雲絮被撕成碎片，又被捲入漩渦深處，化作一團混沌的灰白。
他催動靈力，將那漩渦之中的水汽凝聚、壓縮、點燃。
火光亮起。
起初只是一點微弱的赤芒，在漩渦深處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可那火光轉瞬之間便膨脹開來，化作漫天火雨，從漩渦之中傾瀉而下。
每一滴“雨點”，都有斗大。
赤紅的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密密麻麻，鋪天蓋地，覆蓋了方圓五六百丈的範圍。那景象如同天河倒瀉，又似蒼穹崩塌，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色。
火雨落下的第一瞬，整座城都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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