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悠悠,修仙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這一日,翠微峰上紫氣東來,祥雲匯聚,漫天靈氣如百川歸海,朝著聽竹居上空匯聚。
那靈氣濃得幾乎化不開,在半空中凝成一道巨大的漩渦,旋轉著,翻湧著,緩緩注入峰頂那道盤膝而坐的身影之中。
李長風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丹田之中,那汪液態的氣海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無數次的壓縮之後,一顆金色的丹丸終於成形,滴溜溜地旋轉著,散發出溫潤而渾厚的光芒。
金丹成。
他睜開眼,一道精芒從眸中閃過,隨即歸於平靜。
站起身來,負手立於峰巔,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方圓百里的天地靈氣都在向他朝拜,那是金丹修士獨有的威壓,不怒自威,不戰而屈。
翠微峰上,幾道身影同時抬起頭來。
柳拂風正在問道閣中看書,感受到那股氣息,手中的書卷輕輕一晃。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峰頂那道青衫身影,嘴角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眼底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金丹了。”她輕聲呢喃,“比我還快呢。”
白羽裳和琴詩正在品溪院中煮茶,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喜與驕傲。
花千媚正在七玄峰上修煉,感受到那股來自翠微峰的氣息,猛地睜開眼,臉上浮起一抹紅暈,也不知是驚還是喜。
訊息很快傳遍了七玄山。
新入門不過十餘年的弟子,竟是第一個邁入金丹境的。
這訊息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各峰峰主紛紛側目,弟子們更是議論紛紛。
而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加驚人的訊息——
李長風是五靈根。
傳說中的五靈根。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從七玄山飛向凌雲宗三十六峰,又從凌雲宗飛向整個靈界。
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金丹修士、元嬰老祖,聽聞此言,也不由得動容。
五靈根,那是隻存在於古籍傳說中的體質。
五行俱全,相生相濟,靈力雄渾遠超同境,修煉之路比旁人寬出五倍。
這等人物,便是放在整個靈界,也是萬年難遇的奇才。
難怪他入門不過十餘年,便能從煉氣直入金丹。
難怪宗主蕭鼎當年親自前往翠微峰,要收他做關門弟子。
一切都有了答案。
訊息傳開之後,翠微峰便再也清靜不下來了。
最先來的,自然是七玄山各峰的女弟子。
她們或是結伴而行,或是獨自前來,有的藉口請教修煉之事,有的說是來參觀翠微峰的風光,有的乾脆什麼都不說,就是在翠微峰上轉悠,東看看,西望望,目光時不時地往聽竹居的方向飄。
“聽說那李長風生得極好,劍眉星目,丰神俊朗。”
“豈止是生得好?人家是五靈根,金丹修士,連宗主都青眼有加。”
“若能與他結為道侶,那可是一樁天大的機緣。與五靈根雙修,進境是尋常雙修的五倍呢。”
“你就別做夢了。人傢什麼人物,能看上你?”
更麻煩的是,不僅七玄山,連凌雲宗其他三十五山的女弟子也有人專程趕來。
有的乘鶴而來,有的御劍而至,有的坐著華美的飛輦,陣仗大得像是在辦什麼盛事。
一時間,翠微峰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倒像是成了什麼遊覽勝地。
張清逸站在翠微殿前,看著終日來來往往的身影,哭笑不得。
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殿內喝茶的柳拂風,小心翼翼地問道:“師父,這些人......要不要攔一攔?”
柳拂風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淡淡道:“攔什麼?人家是來參觀的,又不是來鬧事的。咱們翠微峰窮了這麼多年,難得熱鬧一回,隨她們去吧。”
一日。
柳拂風將李長風叫到翠微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開口道:“老六,為師有一事要與你說。”
李長風恭敬道:“師父請講。”
柳拂風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兩步,那絳紫色的裙襬在地面上輕輕拖過。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李長風,目光裡帶著幾分鄭重,幾分灑脫。
“這峰主之位,為師不想當了。”
李長風微微一怔。
柳拂風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你也知道,為師生性灑脫懶散,不喜歡這些俗務。你如今已是金丹,與為師平起平坐。這峰主之位,傳給你,名正言順。”
李長風皺眉道:“師父——”
“別急著拒絕。”柳拂風打斷他,抬起手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為師可不是在跟你商量。我已經向宗門遞了請示,宗主那邊也點頭了。你就別推了。”
她說著,嘴角又浮起那慣常的慵懶笑意。
“再說了,你跟為師說過,自己在另一個世界,有不少妻妾紅顏,要一個個都要往這邊帶。為師這個峰主,總不能管著弟子的家眷吧?你自己來當,想怎麼折騰都行。”
李長風聽了這話,心頭微微一暖。
師父哪裡是不喜歡俗務?分明是在為他鋪路。
他成為峰主,便有收徒之資格。
便能名正言順地將玄界的眾人接入翠微峰。
師父這是在成全他。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深深一揖:“弟子遵命。多謝師父。”
柳拂風看著他這副鄭重的模樣,忽然“噗嗤”一笑,伸手在他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少來這套。走吧,陪為師去喝杯茶。以後你就是峰主了,為師可就不管這些閒事了。”
她說著,轉身往殿外走去。那背影依舊婀娜搖曳,腰間鈴鐺叮噹作響,與從前一般無二。
李長風接任翠微峰峰主的訊息傳出,宗門上下又是一陣震動。
他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凌雲錢莊。
當那十萬紫靈晶存入翠微峰名下的訊息傳開時,整個凌雲宗都炸了鍋。
十萬紫靈晶。
那石碑上的排名,一夜之間變了天。
翠微峰三個字,從第九名一躍而起,赫然位列榜首。
那金光燦燦的三個字,在漆黑的碑面上熠熠生輝,刺得人眼睛發疼。
紫霄峰峰主聞訊,沉默良久,只說了兩個字:“牛逼。”
丹霞峰峰主搖了搖頭,苦笑不語。
凌雲宗宗主蕭鼎得知此事,哈哈大笑了好一陣子,對身旁的長老道:“拂風這丫頭,當真是撿到寶了。”
而李長風每隔三年,便啟動乾坤大挪移返回玄界,將那些在玄界修煉至大師巔峰的妻妾紅顏,一個接一個地帶了過來。
那穿梭兩界的功法,他也私下傳授給了自己的女人,從未外洩。
這樣一來,她們不僅可以在靈界修仙,也能兼顧玄界事務。
像是唐玉宣,過來修煉三年,回去也不過是三天沒上朝而已。
而且,她們先來的,下次回玄界,還可以多帶幾個人過來。否則,李長風一次只能帶兩個,嫌慢了。
翠微峰上,人越來越多。
而且新來的,全是美女。
那些空置了多年的宮殿樓閣,終於有了主人。
峰上的氣氛,也從從前的清冷,逐漸變得人丁興旺,熱鬧起來。
在新峰主的主持下,各種機構都設定運轉起來。
那一萬紫靈晶的底蘊,讓峰上的修煉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靈植園中,從玄界帶來的珍稀藥草漫山遍野,滴血草、魔皇花、洗髓根、火靈芝,這些在靈界稀罕至極的靈材,在翠微峰上卻如野草般瘋長。
丹道堂裡丹香終日不散,一爐爐丹藥品質上乘,翠微峰弟子從不短缺。
符籙堂中繪製的靈符精妙絕倫,連凌雲宗長老見了都讚不絕口。劍道堂內劍意沖霄,凜冽之氣遠傳百里。
峰上殿宇樓閣被重新修繕,雕樑畫棟,金碧輝煌。
漫山遍野種滿了靈花靈草,四季常開,奼紫嫣紅。
雲霧繚繞之間,殿角飛簷時隱時現。
那凌雲錢莊榜首的位置,再也沒有動搖過。
翠微峰,當真成了凌雲宗第一峰。
最富的峰。
最美的峰。
靈草最多的峰。
名氣最大的峰。
宗門其他各峰的弟子路過,都要忍不住多看幾眼。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感嘆,有人嚮往。
不知過了多少年。
李長風修至金丹巔峰。
這一日,翠微峰上張燈結綵,祥雲匯聚,靈氣氤氳,大擺慶典。
峰頂的翠微殿前,擺開了數百桌宴席。靈果靈酒,珍饈佳餚,流水一般地端上來。
凌雲宗宗主蕭鼎親自駕臨,坐在上首,面帶笑意。
三十六峰的峰主來了大半,各山山主也來了不少。
主位之上,李長風端坐。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的道袍,髮束金冠,腰懸玉佩,與從前的隨意大不相同。
那張臉依舊稜角分明,眉眼間卻多了幾分沉穩,幾分威嚴。
他的身側,是柳拂風。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盛裝,髮髻高挽,珠翠滿頭,妖嬈嫵媚之中添了幾分雍容華貴。
她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酒,嘴角噙著那慣常的笑意,看著下方的熱鬧。
再往下,便是李長風的道侶們。
南宮秋月、南宮如雪、青依依、李臨瑤、蘇語嫣、蘭依茉、冷寒月、林兮若、林飛燕、胡彩蝶、吳夢瑩、羽心嫣、羽心然,汪茹、楊思婷。
唐玉宣、曲妙音、施玉煙,張心怡、梅蘭香,鳳吟、浣碧、雨竹、風鳶、琴思、宮羽、鶯歌、心蘭、妙妍、瓊瑤、露蕊、翠薇、粉蝶。
花千媚、王心靈、白羽裳、琴詩。
數十位女子,分坐數排。或清麗出塵,或妖嬈嫵媚,或端莊典雅,或嬌憨可愛。各具風情,各有千秋,當真是鶯鶯燕燕,滿室生春。
殿中還有許多男賓——宗主蕭鼎、山主江東流、各峰峰主、翠微峰的幾位師兄,以及其他受邀而來的賓客。看著這麼多美女,皆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麼多美女,令人歎為觀止,當真是......好福氣啊。”
“五靈根,傳說中的天賦,確實了不起。”
宗主蕭鼎對江東流道:“東流,你這七玄山,可出了個了不得的人物啊。”
江東流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弟子當年沒能將他收入門下,至今想來,還有些遺憾。”
蕭鼎擺了擺手,笑道:“遺憾什麼?他在翠微峰,不也是我凌雲宗的弟子?再說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長風身上,帶著幾分讚許,幾分感慨:“五靈根,金丹巔峰,道侶數十,富甲一方。這等人物,便是放在整個靈界,也是獨一份。我凌雲宗的名聲,如今可是響徹四方了。”
江東流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自從李長風五靈根的訊息傳開之後,凌雲宗在靈界的地位確實水漲船高。
各方勢力都知道,凌雲宗出了一個五靈根的天才,已至金丹巔峰,前途不可限量。
那些原本與凌雲宗平起平坐的宗門,如今見了凌雲宗的弟子,也要客氣幾分。
這便是五靈根的份量。
慶典之上,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曲妙音帶著武陵十三釵,獻歌獻曲,翩翩起舞,為大家助興,滿座賓客看得如痴如醉。
宴至酣處,眾人把酒言歡,高談闊論。
翠微峰上,燈火輝煌,歡聲笑語,直入雲霄。
那些男賓們看著李長風如此宏大的道侶隊伍,既震驚,又羨慕。
這般齊人之福,當真是世間罕有。
李長風坐在主位上,看著這一切,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的目光從殿中掃過。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每一個人都在為他高興。
他本來也應該高興的。
可是心頭,卻湧起一層陰雲。
那陰雲不是今天才有的,而是積壓了許多年,越來越濃,越來越重。
而在這金丹巔峰之時,更是堆集到了頂點。
金丹之後,便是元嬰。
鄭鼎說過,只要他修煉到元嬰境,便能重塑肉身,復活重生。
雖然對方沒說,但李長風猜測,鄭鼎一旦重塑肉身,必定要帶走他的丹田。
也就是說,那五靈根的丹田,便要離開李長風的身體。
五靈根,這傳說中的資質,給了他遠超同境的靈力,給了他五倍於常人的雙修收益,給了他兩個丹田的雄渾底蘊。
可這一切,都不是他的。
是鄭鼎的。
他只是暫時寄居在他的丹田之中。
待到鄭鼎重塑肉身之日,這一切,應該都要還回去。
到那時,他會變成怎樣?
一個普普通通的修士?
一個平庸之人?
還有一件事,更讓他不安。
鄭鼎是什麼人?
他為何會落得丹田破碎、殘魂飄零的下場?
一個化神期的大修士,在靈界已是站在巔峰的存在,誰能將他打成那般模樣?
他到底是善是惡?
他傳授自己功法、指點自己修煉、助自己走到今日,到底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所圖?
他的復活重生,對靈界來說,是福還是禍?
這些問題,他想過無數次,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夜深了,宴席漸漸散去。
賓客們陸續告辭,各回各峰。
翠微峰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李長風獨自站在峰頂,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茫茫雲海。
月光如水,灑在他身上,將那道青衫身影映得清冷而孤寂。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怎麼還沒休息?”
柳拂風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月光下,那張妖嬈嫵媚的臉少了幾分平日的慵懶,多了幾分罕見的鄭重。
她輕聲道,聲音又軟又糯:“看你一個人站在這裡,便過來看看。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怎麼你反倒鬱鬱寡歡的?”
李長風沉默片刻,忽然道:“師父,若有一日,弟子失去了五靈根,變成了一個平庸之人——師父會失望嗎?”
柳拂風微微一怔。
她側過頭來,看著李長風,那雙彎彎的眉眼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傻徒兒。”她輕聲說,抬起手,輕輕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不論你變成什麼樣,永遠都是為師的驕傲。”
李長風微微一怔。
柳拂風目光溫柔似水,嫵媚勾魂:“就像你當初不願意去當宗主的關門弟子時說的一樣,你是我的徒兒,永遠不變。”
身後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南宮秋月、冷寒月、林兮若、曲妙音、唐玉宣、花千媚、白羽裳、琴詩、王心靈......她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峰頂,站在他身後。
月光下,數十道身影,或清麗,或妖嬈,或端莊,或嬌憨,各有風情,卻都帶著同樣的溫柔。
“我們也不在乎。”南宮秋月輕聲說,語氣平淡,卻篤定得很。
“不管你是什麼靈根,你都是我們的夫君。”冷寒月抱劍而立,面色清冷,嘴角卻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沒有五靈根,變得平庸一點,我們才好欺負你呢,免得你總欺負我們,嘻嘻……”林兮若調皮地說道。
眾女皆笑起來。
曲妙音走到他身側,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我們已經是一家人,就該站在一起。”
唐玉宣站在人群之中,雙手負在身後,淡淡道:“朕——我連皇位都不要了,不論將來發生什麼,都願意與你一起面對。”
“對,我們永遠不離不棄。”
“別想太多了,就算你變成凡人,我們這麼多人還保護不了你?”
“……”
眾女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溫柔的安慰。
李長風看著她們,看著月光下這一張張嬌美的面孔,心頭那陰雲,終於徹底散了。
是啊,有這麼多紅顏知己包圍著,巴心巴肝地站在一起,這一生,不論長短,都值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望著那片茫茫雲海。
月光如水,灑在翠微峰上,灑在這一群人的身上,灑在那片茫茫雲海之上。
而那重塑肉身的鄭鼎,那未知的將來,那隱藏在迷霧中的真相——
也終有一日,會揭曉。
他只是知道,不管前路如何,他都不會是一個人。
他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在弄清答案之前,暫不升元嬰。
如果有可能,最好是找到什麼辦法,把那五靈根的丹田永久封在自己體內,一直受用。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
翠微峰頂,晨風拂面。
李長風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目光堅定。
身後,數十道身影靜靜佇立,如一幅絕美的畫卷。
遠處,朝陽初升,萬道金光穿透雲海,灑落在這片仙山之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新的征程,也在腳下。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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