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紅石鎮雖小，卻也有幾分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有挑擔子賣糖葫蘆的，有擺攤子賣泥人的，有拉著驢車賣菜的，還有幾個小孩追來追去，鬧得歡騰。
王心靈走在前頭，東張西望，看什麼都新鮮。她一會兒跑到賣糖葫蘆的跟前，盯著那紅豔豔的糖葫蘆看半天；一會兒又跑到賣泥人的攤子前，看那老師傅捏泥人，捏得栩栩如生。
李長風跟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走著。
他時不時也看看那些攤子，看看那些來往的人。目光掃過之處，將那些人的神情、動作、衣著，一一記在心裡。
王心靈忽然回過頭來。
她看著李長風，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
那笑聲來得突然，李長風愣了愣，問道：
“笑什麼？”
王心靈連忙捂住嘴，可那笑意還是從眼睛裡溢位來，亮晶晶的，像藏不住的星光。她搖搖頭，含糊道：
“沒什麼沒什麼。”
她說著，又看了李長風一眼，那眼神裡有幾分古怪，幾分好笑，還有幾分小姑娘見到新奇物什時的、藏也藏不住的興致。
李長風看著她那模樣，便知道她在笑什麼。
她定是在笑自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稀奇。
他也不惱，只是笑了笑，坦然道：
“你是在笑我，像個傻子一樣，看什麼都稀奇，是吧？”
王心靈一愣，沒料到他這麼直接。她臉微微一紅，連忙擺手：
“沒有沒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
李長風笑道：“有也沒什麼。我確實是第一次出來，看什麼都新鮮。你笑便笑，我不在意的。”
王心靈抬起頭，看著他。
他臉上帶著笑，那笑意懶洋洋的，像春日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懶洋洋的，讓人看了便覺得舒服。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勉強，沒有半分遮掩，是真的不在意，真的坦然。
她忽然覺得，這人好像真的不一樣。
換了別人，被她這樣笑話，就算不惱，也要裝出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可他沒有，他就這麼坦坦蕩蕩地承認了，彷彿這根本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小聲道：
“你……你倒是想得開。”
李長風笑道：“想不開又能怎樣？難道還能把你打一頓？”
王心靈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惱意，反倒帶著幾分嬌嗔。
李長風笑了笑，又往前走。
走了一陣，他忽然道：
“對了，方才那黃靈晶，我倒是第一次見。卻不知，那是什麼東西？”
他說著，看向王心靈，一臉的好奇。
王心靈聽他一問，眼睛頓時亮了。
那亮光像點燃了兩盞小燈，一閃一閃的，滿是興奮。
她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那模樣像極了學堂裡搶著回答問題的學生，又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正打算開屏。
“這個啊，你可問對人了！”
她說著，伸出手，掰著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數：
“黃靈晶嘛，是從靈晶礦裡開採出來的原礦，再以靈火淬鍊而成。這東西吸收天地精華日久，裡面蘊含著靈氣。
就算在凡塵俗世這種沒有靈氣的地方，也可以用它來修煉，所以特別珍貴。”
她頓了頓，又道：
“其實啊，黃靈晶只是靈晶裡的下品。往上還有藍靈晶、赤靈晶、紫靈晶。每上一級，價值大概漲十倍。也就是說，同樣重量的紫靈晶，價值是黃靈晶的千倍！”
她說著，眼睛亮亮的，那光芒裡滿是嚮往。
李長風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又問：
“那這黃靈晶，跟黃金比呢？”
王心靈道：“差不多吧。黃靈晶大致與黃金同價。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黃靈晶，能換差不多大的一塊金子。”
李長風心中暗暗點頭。
與黃金同價。
那便不算太貴。當然，這是對於他來說。對於尋常凡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黃金，也夠一家人吃用許久了。
他忽然道：
“我這兒有些黃金，能不能跟你換一小塊黃靈晶？我想嚐嚐鮮，看看這玩意兒到底有什麼稀奇。”
王心靈一愣，隨即笑道：“這有什麼難的？”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小塊黃靈晶，約莫小指甲蓋大小，遞給李長風：
“給。”
李長風接過，也摸出一小塊黃金，大小差不多，遞給她。
王心靈正要接，王玄之忽然回過頭來。
他看了王心靈一眼，微微皺眉，道：
“師妹何以如此小氣？送他便是，何必換？”
王心靈一聽，嘟起了嘴。
那嘴嘟得圓圓的，像一顆小櫻桃，帶著幾分委屈，幾分不服氣。
她瞪了王玄之一眼，道：
“憑什麼？我這也是好不容易攢下的。憑什麼要送他？”
那語氣裡帶著幾分嬌嗔，幾分“我偏不”的倔強。
李長風連忙道：“不用送不用送。我也不喜歡佔人便宜。換便換，公平交易，誰也不吃虧。”
他說著，把黃金塞到王心靈手裡，又從她手裡接過那小塊黃靈晶。
王心靈這才轉嗔為喜，把那小塊黃金收進袖中，還衝王玄之扮了個鬼臉。
王玄之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李長風捏著那塊黃靈晶，悄悄放慢腳步，落在後頭。
他一邊走，一邊用神識探入那黃靈晶。
果然。
那黃靈晶裡，蘊含著淡淡的靈氣。那靈氣不算濃郁，卻實實在在，溫溫潤潤的，像一汪淺淺的泉水，靜靜地臥在那裡。
他心中一動。
又悄悄從玄空袋裡摸出一枚紫玄晶。
那紫玄晶比黃靈晶大些，約莫拇指大小，通體澄澈，泛著淡淡的紫光。光暈流轉之間，隱隱有霧氣升騰，像有生命在裡頭呼吸。
他用神識探入。
這一探，他差點叫出聲來。
那紫玄晶裡，竟也蘊含著靈氣——而且不是黃靈晶那種淡淡的、淺淺的靈氣，而是濃郁得化不開的、像潮水一樣洶湧的靈氣！
那靈氣之濃郁，比黃靈晶何止強了不知多少倍？！
他強壓住心頭的狂跳，又將神識探入幾枚。
一樣。
全都一樣。
那些在玄界被稱為“玄晶”的東西，到了這靈界，竟全都變成了“靈晶”。
黃的便是黃靈晶，藍的便是藍靈晶，赤的便是赤靈晶，紫的便是紫靈晶。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紫玄晶收回玄空袋，又捏著那小塊黃靈晶，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往前走。
可他的心，卻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他想起玄界的李家。
李家的基業，便是為擎天宗開採玄晶礦。旗下便擁有一座紫玄晶礦，說起來，還是從蘇語嫣家搶來的。
所以他的身上，才攜帶著這麼多紫玄晶。黃玄晶，藍玄晶，赤玄晶，都不稀得帶。
卻沒想到，到了這靈界，這些東西，竟變成了另一種財富——一種更珍貴、更稀罕、更讓人眼紅的財富。
他想起方才那館子裡，一粒米粒大小的黃靈晶，便讓那小二和掌櫃跪地磕頭，感恩戴德。
一粒米粒大小啊。
而他身上，帶著數千枚紫玄晶——不，在這裡，應該叫紫靈晶。
那些紫靈晶，全是指甲蓋大小，豈不價值不菲？
沒想到，一來就成了富豪。
他忽然想放聲狂笑。
可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讓那狂跳的心慢慢平復下來。
他看了看走在前面的三人。
王玄之依舊負手而行，白衣飄飄，從容不迫。
王青跟在他身後，腳步穩健。
王心靈走在他身側，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那眼神裡還帶著幾分得意。
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們只當他是無門無派、無根無基的散修，只當他是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只當他是個可憐的、獨自修行到煉氣七層的苦命人。
他們不知道，他身上帶著的靈晶，比他們整個盤龍谷王家積攢的，恐怕還要多。
他們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
李長風抬起頭，望向遠處那蒼茫的天際。
天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那副慣常的、帶著幾分痞氣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淺，像風吹過湖面盪開的一圈漣漪，像月光落在水面碎成的千萬片銀鱗。
可那笑意深處，卻藏著什麼。
藏著期待，藏著憧憬，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小孩子等著看一場好戲的、躍躍欲試的興奮。
這靈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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