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群突然從國外冒出來,千里迢迢到上海共同抗擊日本人的隊伍,他內心是十分複雜的。
當初也就幾個人幾條槍出現在寶山,還以為就是幾個普通的志願者。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人數現在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大炮也能自己製造,並且昨日還彙報說他們出現了坦克。
今天呢?更是連飛機都搞出來了!
這漸漸展露出來的的實力,讓自己是越來越看不透了,對獨立師也越來越不敢輕視。
“本次行動核心目標,為日軍上海第三艦隊主力艦船,主攻敵旗艦出雲號,此刻全軍已與敵艦正式接火,死戰不退。”
當委員長在心底暗自琢磨時,電文的內容仍在繼續:
“另,我部戰機為極速奔襲,滿載彈藥消耗極大,現有油料嚴重不足,全數戰機基本無返航可能!”
“特此緊急請示,懇請中央即刻協調江浙沿線所有軍民機場,開放跑道,供我部受損戰機緊急迫降。”
“此戰兇險,戰機多遭敵防空炮火重創,諸多飛行員戰機損毀、燃油耗盡,需中途棄機或就近迫降山野、村鎮等地。”
“我部本次參戰航空隊含二十餘名外籍援華飛行員,雖皆精通中文,傾力助我中華抗敵,但鄉民少見洋人面孔,恐不識身份,極易發生誤會。”
“最後,懇請中央通令江浙全境軍民,但凡遇我部跳傘迫降之中外飛行人員,一律悉心接濟、予以庇護,不得誤傷!靜待我部後續派員全數接回。”
“我師將無論洋華,以身殉國,在所不辭!獨立師 急電。”
當將電文全部唸完後,委員長眼睛仍舊盯著門口,讓旁人不知道他心裡在想著什麼。
“這次根本不是周至柔擅自妄為,也不是空軍欺上瞞下,而是獨立師自己搞出來的!”
現在的他相比剛才,內心的悔意更是加深了幾分。
要是知道這些人背後實力這麼強,那當初就應該好好拉攏,而不是逼到那步田地。
從始至終,他們好像都只是為了打日本人,根本無意參加那些蠅營狗苟。
飛行員有多難培養、戰鬥機有多寶貴,他這個委員長自然清楚。
可人家不求名利、不懼犧牲,飛行員就這樣開著戰機撞向敵艦,僅是為了增加擊沉敵艦的機率!
哪怕是剛受了冷落!剛遭了猜忌!高官軍官被逼得殉國不久!依舊沒有半點怨言!
雖然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有的機場,現在也不知道位置在哪,飛機又是什麼型號。
可就光憑這種明知一去不返,但卻義無反顧的精神,還有什麼理由去猜忌懷疑他們!
人心自然也是肉長的,雖然有時為了政治上的各種利益,委員長做出各種讓人寒心的操作。
但真正見到這樣一群純粹的人,他內心也是動容了幾分。
當然,也別指望他能全身心的信任獨立師,除非玩家們徹底交出一切,這才有幾分可能。
不過,獨立師不需要這麼做、也絕不會這樣做。
暫時加入國軍序列,不過是為了響應號召,全民團結一致共御外敵罷了,同時這樣也能讓他們名正言順的展開活動。
拋開別的不談,委員長想起此前固執要和談,拒不採納獨立師乘勝追擊的建議,想起之後發生的種種......
自己心裡的那點心思,對比起人家獨立師這種不畏犧牲、不計回報付出一切的赤誠,那股後悔的情緒也漸漸夾雜起幾分羞愧。
但現在不是想那些的時候,委員長此次也是動了真格,當即喚人:“立刻傳令!”
“所有機場對獨立師無條件開放,全境軍民全力搜救接濟獨立師飛行員!但凡有一線生機,盡一切全力救助!”
“無論軍、政、民,何人何勢力,若有阻撓,國民政府將嚴懲不貸!”
“同時!命我空軍飛機員即刻起飛!趕赴上海支援獨立師將士!”
“是!”
......
有時覺得民國通訊落後,一則訊息要很久才能傳達出去。
可要是中央政府真的開始發力,那傳播速度又會很快,超乎想象的快。
這則由閘北空軍引起的命令,半小時便傳遍蘇浙皖地區!
毫不誇張的說,每一座城市、每一座縣城、每一個鄉鎮公所都接到了來自國民政府的最高政令。
各級政府都明白,此次下達的命令語氣十分嚴厲,字裡行間都透露著要是誰敢推諉、誰敢遲疑,事後可不僅是掉烏紗帽那麼簡單。
雖然要消耗一番人力,但那些基層官員倒是並不牴觸,畢竟這年頭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力。
另外下達的命令是十分嚴厲,可獎賞也是十分豐厚。
只要成功救助一個飛行員,獎法幣兩千元起!
反正就是一個意思,不配合違反者嚴懲,參與救援者重賞金!
最先響應的,是上海周邊的各大軍民機場。
“緊急集合!”
原本戰時戒備森嚴的軍用機場,在拉響警報後,地勤人員全員緊急集結,根據命令做好迎接獨立師飛行員降落的準備。
另外由於這時戰鬥機對跑道要求不是十分嚴格,在上海周邊如無錫、嘉興、南通、杭州等地,有官員居然令人在寬闊的道路兩側,點燃稻草等可燃物,希望天上的飛機看到煙霧後能迫降。
在更閉塞的農村,訊息也傳達到了這些地方。
群眾的力量的無窮的,國民政府的基層部門自然也知道這一點,當即派出吏員下鄉傳達中央指示,號召民眾走出家門,接應隨時迫降的戰機。
“噹噹噹——!噹噹噹——!”
無錫一座普通村落裡,在村口老槐樹下,保長正攥著一把鐵錘,用力敲著一塊厚實的生鐵。
這鐵塊可是村裡的老物件,也只有往日裡有什麼大事時,才會被他從家裡的櫃子裡尋摸出來。
“今天是怎麼了?”
“不知道啊,好像已經很久沒敲了吧?”
“咦,老吳你家吃得不錯哦。”
......
此時接近正午,村民們大多都在吃著午飯,聽到鐘聲後,當即端著碗,和鄰居三三兩兩的打著招呼,拖沓著步子慢悠悠聚到村口。
對於敲響的當當聲,根本就沒人太當回事。
上海那邊雖然仗打得厲害,但戰火又沒有燒到他們頭上。日子相比之然是有些區別,可總的來說依舊安穩平淡。
雖然江浙之地歷來富庶,鄉民見識也比內陸山區省份懂得多。
但在大夥的認知裡,遠在百里之外的戰爭,依舊離自己很遙遠。
日本人兇悍?這關他們什麼事?
“保長,這是怎麼了?”
“咦,這不是縣裡的差人嗎?”
“難道真有啥大事?”
......
下鄉的小吏站在大石磨上,看著臺下稀稀拉拉的村民,自然明白他們心思,直接扯開嗓子喊道:“縣裡下令!全力搜救迫降飛行員!救下一名飛行員,賞法幣五百!保住一架完整飛機,賞金翻倍!”
雖然還不知道飛行員和戰機是怎麼回事,可小吏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五百法幣!
這是什麼概念?
對於一年到頭辛苦勞作也攢不下幾塊大洋的農民來說,這簡直是一筆鉅款,足以抵得上普通農戶十來年的收入!
小吏也沒空和他們磨嘰,還有兩個村等著他去傳達呢,三下五除二的解釋道:“獨立師正在上海和日本人打仗,因其......”
當聽完其中緣由後,此刻沒人再像之前那樣懶懶散散,而是徹底沸騰。
上海他們沒去過,但也知道很遠,那些“飛雞”也不一定就會到他們這裡。
可鄉下日子本來就枯燥乏味,文娛消遣幾乎沒有,平時除了種地就是嘮八卦。
現在難得有這樣一場熱鬧可湊,當即飯也不吃了,紛紛轉身回屋收拾東西,轉眼間又攜家帶口往外趕。
由於沒有救飛機的經驗,村民們只能按照自己的樸素理解,像扁擔、竹筐、鋤頭、麻繩之類的都帶上盡數帶上,生怕走慢了那賞金就和自己無緣。
至於去哪救,怎麼救,每個人都是懵的,只是本能的跟著大部隊往田間地頭趕。
但不管怎樣,上百萬人因為那封獨立師名義發出的電文,被後續的一系列連鎖反應給調動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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