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整個會議室裡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隨後猛地爆發出各種議論聲。
所有的與會人員都在討論著自己聽到的一切，情緒也越發的激動，一直到中樞用力的砸下錘子，讓所有人保持克制為止。
一位北方聯盟的議員猛地站了起來，手裡拿著話筒。
他站起來的時候用力過猛，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像是要把那些積壓了很久的疑問一口氣全部倒出來一樣。
“你們東國人不是一直以來都要求所有人儘可能小心嗎？”
“不是說絕對不能暴露薪火計劃，不能暴露人類的底牌嗎？”
“現在倒好，超過十萬人被收割者收割，哪怕他們知道的不多，那也足夠讓收割者知道很多東西了！”
“你們就是這樣小心的？那個董振華根本就是人類的罪人！”
他說完最後一個字，胸膛還在劇烈起伏，顯然是長久以來的憋屈和不安終於找到了出口一樣。
周圍的議論聲稍微安靜了一些，像是都在等待東國人如何回應。
王則成站在那裡，面對那些目光，他沒有退縮，也沒有立刻反駁，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開口。
“沒有那個可能。”
那位質問者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為什麼沒有？你憑什麼說沒有？”
“收割者確實能讀取記憶，這一點我們已經在利希特母星的記錄裝置裡面確認過了。”
“但讀取記憶不是萬能的，那些被收割的同胞，他們對薪火計劃的瞭解僅限於最基礎的層面。”
“他們知道自己是從養殖場一號出來的，知道自己在建設新的家園，但他們不知道薪火網路的總體情況，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開啟薪火計劃，不知道我們正在做什麼，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又怎樣？”另一個聲音從會議桌的另一端傳來，那是一名紅星聯盟的將軍。
“他們已經知道了養殖場一號的存在，知道了我們的存在，那還不是暴露？”
“那又怎麼樣？”王則成直接反問道。
“薪火計劃的總體資訊確實不能洩露，那有可能導致創造者改變收割規則。”
“但如果只是從養殖場逃出來，這件事本身並不會違反它們預設的規則，因為那是創造者故意留下的路徑。”
“收割者知道有人逃出來了，和知道薪火網路的完整結構，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可是我們的大本營，養殖場一號也暴露了！”那位紅星聯盟的將軍情緒激動起來。
“暴露了，那又如何？”王振遠的聲音微微抬高。
“如果是整個薪火網路和薪火計劃的情報，收割者確實有那麼一絲絲可能順著那些線索推算出我們的位置。”
“但現在，它只知道有人逃出來了，卻不知道逃到了哪裡。”
“”因為養殖場一號是我們的稱呼，在創造者的體系中，它並不叫這個名字，類似的星球多如牛毛，只要沒有被上帝粒子鎖定，沒有觸發收割程式，它們就無法從無數顆星球中精準定位我們。”
會議室裡安靜了片刻。
那位紅星聯盟的將軍繃緊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但他依然沒有完全放鬆。
“可這難道不是冒險嗎？”
“是冒險。”王則成承認，“但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們已經看過了董院士關於那種物質週期性的說明。”
“我們沒有時間了，如果不趁著這次機會驗模型想辦法找到出路，接下來會有越來越多的節點出現同樣的問題，到時候整個薪火網路都會被拖入泥潭。”
“董院士知道這一點，所以他選擇了主動進入那個泥潭，而不是等著泥潭淹沒我們。”
王則灣的語氣終於不再是一開始那麼平靜，他說到“董院士”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難以完全壓住的顫抖。
整個會議室裡沒有人再立刻質疑，幾位質問者沒有坐下，但也沒有再追問，只是在思索著什麼。
這時，一直坐在長桌另一側的李雲樞緩緩站了起來，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然後開口說道。
“其實這一切都早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經被商討過了，王則成博士帶著董院士留下的信去見了中樞，我們幾個人也提前碰了頭。”
“剛才中樞之所以按照最沉重的方向來說，只是為了讓大家先認清現實。”
“薪火1931節點的損失是真實的，十萬同胞的犧牲也是真實的，董院士的計劃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機會，因為只有他留下的模型指出了創造者體系中幾個最大的限制。”
李雲樞走到主螢幕前，用手勢調出一幅極簡的示意圖，那幅圖是手繪的，線條並不規整，但核心結構一目瞭然。
“創造者的傳送體系完全依賴於那種特殊的物質以及由其產生的上帝粒子定位。”
“所有傳送裝置構成了一張覆蓋範圍大到難以估量的網路，每一臺傳送裝置都是一個定位點。”
“創造者可以透過這套網路將上帝粒子注入任何被鎖定的物體，從而實現強制傳送。”
“同時，它們自身也能利用能量場共鳴完成傳送，收割者就是這一模式的產物。”
“這本應是一套近乎完美的體系。”
“但現在，因為這套體系覆蓋的範圍太大，時間太長，覆蓋的星球已經多到難以計數。”
“董院士判斷，創造者已經無法在不依賴上帝粒子的情況下精確定位到每一顆星球上的具體情況，只要獵物沒有觸發收割程式，它們就無法直接定位到我們。”
“而如今那種物質的震盪週期更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雖然震盪會啟用創造者留下的收割程式，但是也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機會。”
李雲樞環視著會議室，然後深吸一口氣：“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週期震盪，那個特殊物質半衰週期變化，將會為整個體系帶來一段極其短暫的能量波動視窗，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利用那段視窗期，完成一次前所未有的行動，突破創造者的限制。”
他停了一下，又低聲重複了一遍：“這是唯一的機會，是董院士拼盡一切換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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